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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祝予安迟迟不下手,很是疑惑:“为什麽不打我?”
“你觉得我下得了手吗?”祝予安反问他。
陆默然把祝予安的手松开,举起了自己的手:“那我自己打自己吧。”
还没等祝予安反应过来,那响亮的一巴掌已经落在了陆默然的脸上——他自己打的。
有一个巴掌落上去,比上一个还要用力些。
祝予安看着陆默然疯狂扇自己巴掌,好像连最初的目的也忘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僵住了,无法动弹,只有眼泪在运作。
真的到黑夜了,他们已经变成这样了。
陆默然感觉每一个巴掌落在自己脸上都是有理由的,都是他活该。
他不应该出生,不应该饭桌前忽然发脾气说头疼,这样就不会被带去看医生也不会被确诊为抑郁症,更不会拖累外婆,在学校也不会被大家欺负,他更不应该在那一年冬天离家出走,不应该去到便利店,不应该收下那一碗关东煮,不应该在祝予安面前发作,不应该忽然晕下去,不应该留在祝予安的家,也不应该在那一天忽然向祝予安表白。
有太多不应该了,陆默然感觉自己应该被活生生地打死。
如果自己没有出生,就不会造成那麽多不应该了,就算妈妈二婚,她也会过得更幸福,外婆也会过得很好,祝予安不会遇到这麽多麻烦,不会像这两天一样忽然崩溃大哭,也不会挨这一巴掌。
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被连成线,它们都是分线,而自己的出生是主线,剪掉这一根主线,它们都不会发生。
可偏偏就是没有剪下。
陆默然的手腕忽然被祝予安抓住。
“别打了。”祝予安说,他用另一只手抹掉眼泪,“我也不哭了,好吗?”
陆默然感觉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倒在祝予安的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祝予安抱住陆默然,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抱着你到床上去睡觉,都不吵了。”
陆默然还是不说话。
祝予安见他不吭声,就将他打横抱起,走进房间。
祝予安把陆默然放在床上,被子盖上他的肚子,又从旁边抽出两张纸,把他擦了擦眼泪和汗。
他还是觉得脸很疼,这还是第一次被陆默然打。
他从来都不觉得陆默然是一个会动手的人。
祝予安把客厅的灯关了,他躺在了陆默然身边,抱住他。
陆默然转过身去,背对着祝予安。
他的脸快没知觉了,好像被打肿了,可还是感觉不够,应该被打烂。
他感觉自己的爱情真的要彻底毁灭了。
不是爱情,是“爱”,这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爱,要毁灭了,他又要变成那个“流浪”的人了。
他开始怀念过去,那时候自己崩溃大哭时,祝予安还会抱着自己安慰自己,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说祝予安只是因为母亲去世受到打击而把气全部撒在自己身上呢?
可为什麽偏偏自己就变成了受气包?
他想到学生时代的自己,被一群人欺负,就是因为自己好欺负。
到了祝予安这里,自己还是那个好欺负的人,永远都不会变。
他看向了旁边摆着的玩具熊,又想起那一次喝了酒後抑郁期迅速到来,他忽然去买下了它,却又因为祝予安单纯地把玩具熊放在沙发上而哭起来。
真矫情啊,他想着。
可那时候的祝予安没有朝他发脾气,没有不耐烦,而是抱着他告诉他“想哭就哭”。
为什麽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那早上醒来,祝予安是恢复原来的样子,还是变得越来越可怕?
陆默然想不明白,他也不敢往坏的去想。
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和祝予安说话。
这个祝予安和过去的祝予安判若两人。
过去那个祝予安好像就是食言了,他没有接着陪着他,那一辆高铁已经把他送走了,送到了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而回来的这个人,大变模样,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祝予安。
现在祝予安抱着自己,他都想挣脱开。
他只想要以前的祝予安的拥抱,那个拥抱即使换在没有空调的夏天,也非常舒服。
祝予安一直没睡着,他感觉陆默然似乎也没有入睡。
他的脑子里不仅是陆默然的哭声,还有他扇自己巴掌是一次又一次响亮的声音,每一下都和自己的心跳频率齐平。
他挺想让这段恋爱重来的,应该早早带着他看病,而不是一直纵容着陆默然的意愿。
也应该先把这一次离开的原因说清楚,让陆默然少一点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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