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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承光被这番话逗得仰头大笑。日头西斜时,这一行人终于踏入城主府朱漆大门,裴淮玉的手掌始终紧紧扣着阮娇娇的,指腹摩挲着她掌心因握药杵生出的薄茧,仿佛一松开,这人又会化作幻影消散。二人紧紧相贴,在青砖地上拖出重叠的影子,引得廊下的丫鬟们频频侧目。裴祈安抱着昏昏欲睡的裴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裴小白现在落到裴淮玉到手上了,裴淮玉向来是最会照顾小孩的,可是这素昧谋面的儿子,他竟然一时也会慌张起来。就怕因为自己的生疏才会导致这个孩子醒来。阮娇娇直接现场小小力地掐了一把裴小白的脸道,“他睡得很死的,不用怕。”裴小白只是浅浅地在梦中嗯嗯了两声,然后又没声了,看起来今天也是玩累了,不然要是像往常,裴小白这孩子没那么容易睡。“他很像你。”“是吗,这些年我看着小白,我反而还觉得他更像你多一些。”这个时候,裴淮玉才开始真正的观察裴小白,裴祈安也难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探个头过来,阮娇娇笑着抓着他的手让他去戳一戳弟弟的脸,“安安喜欢就掐一掐他,没关系,裴小白每天都欠欠的,可没少把邻居都弄的鸡飞狗跳的。”裴淮玉问,“他让你吃了很多苦吧?”“没有。”“阮娇娇,你太胡闹了。”“那就让我再胡闹一次,最后一次。”裴淮玉是在说阮娇娇在病的那个时候冒着生命危险还是要生下这个孩子的冲动。阮娇娇是知道的。可是自己从未后悔。裴祈安是,裴小白也是。他们都是上天赐予她的宝物。少年的漂亮双眸难得褪去锋芒,时而偷偷打量母亲的侧脸,时而盯着父亲紧扣的手,指尖无意识绞着腰间玉佩。往日里随着父亲学得运筹帷幄的少年郎,此刻却像个怕被抛弃的孩童,时不时伸手理理母亲被吹乱的一角,或是将廊下积水的方位指给她看。阮娇娇可算是发现了,父子俩一左一右,倒像是两堵移动的屏风,将阮娇娇妥帖地护在中间。“你们父子俩莫不是想把我夹成肉饼?”阮娇娇被两人夹在中间,真切地感受到两侧传来的温热。她望着裴淮玉紧绷的下颌线,又瞥见裴祈安小心翼翼的眼神,心尖像是被银针反复戳刺。原来在她独自吞咽苦涩的岁月里,他们也在思念的泥潭中苦苦挣扎。一个人想得越多,便会越痛苦。阮娇娇已经很久没有想那么多了。或许是因为见了阿史那承光的缘故。使她看见他们父子俩担忧的目光,每一个下意识的守护动作,在她眼里,都在无声控诉着她当年的自私离开。今日会与阿史那承光重逢确实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这些年都在避免自己去想阿九死去的模样,可看到阿史那承光的那一刻起,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心痛,更想起来了,阿九死后说的那句遗言“自己只会拖累裴淮玉”。我想成为与你并肩同行之人裴淮玉和自己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裴大丞相爱国爱民,为苍生鞠躬尽瘁,而自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万万不可能为了一些不相关的人去用性命冒险。所以这一次来通夷城,她不只是为了与裴淮玉见面和研制出治疗疫病的方子。最重要的是为了,向懦弱的自己证明自己不会成为裴淮玉的拖累,告诉自己,她也可以成为与裴淮玉并肩的人。只是裴淮玉又怎么会舍得让失而复得的阮娇娇又再一次去冒险。好不容易重逢,裴大丞相就恨不得黏在阮娇娇的身上,真的是用黏这一个字,甚至是去茅房都跟着,然后被阮娇娇赶了出来。要不是这一次出行任务坚巨,裴淮玉甚至都不会离开阮娇娇。“裴淮玉,我想跟你一起去,”她仰起脸,眼神坚定。“不行,”裴淮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为什么不行?你是不相信我吗?”“这次和以往的都不一样,通夷城现在暗流涌动,疫病肆虐,虽然暂时有所缓冲,但它所涉及的不只是疾病,还有两族之间的冲突,”裴淮玉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又道,“况且,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舍得让你再涉险?”“那难道就允许你涉险,我就必须要在这城主府里面等着你回来吗?”“你可知道那疠人坊有多可怕?”他声音沙哑道,“如果你要去救病治人,就难免要进到疠人坊,那里横七竖八躺着染病的人,连呼吸都带着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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