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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都是垃圾的味道,臭到令我自己都汗颜,可抱着我的人毫不在意。
“哗哗”的流水声,有湿湿的雾气迷漫开来,我闻到了熟悉的沐浴乳的味道,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可是我却并不害怕。因为站在我面前的人,有能够让我安心的力量。
背后的拉链被缓缓拉开,我微微一颤。
“迦斯。”我拉住他的手。他抱着我,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入水中,不冷不烫,温度刚刚好。
“迦斯,是你吗?”我努力睁大眼睛,却还是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有一双温暖的大手缓缓覆上我的眼睛,似是那人不忍再看。
我温驯地闭上眼睛:“迦斯,为什么你不说话?”
寂静。他只是仔细地替我洗去身上的污迹,很轻很轻,仿佛我是易碎的陶瓷娃娃,仿佛怕触痛我一般。
“迦斯,我有好多话想要问你,他们为什么都说你是宗教裁判所的大祭司?迦斯是宗教裁判所的祭司,东方晓是吸血鬼,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迦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迦斯,我……还可以是你的东方晓吗?”沉默,只有水的声音。
我被裹入一块柔软的浴巾之内,再次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我好怕……迦斯。我怕白颜夕会抢走我的身体,我怕撒旦会找到我,我怕看到闻人白伤心欲绝的眼睛,我怕迦斯会消失,迦斯迦斯,你是迦斯,对不对?”
小心翼翼地,他将我放在柔软的床上。我紧紧拖着那只拥着我的大手:“迦斯,迦斯,你不会再随便消失不见,是不是?”
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自己在寻求一个怎么样的保证。终于,耳边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睡吧,晓晓。”他拥着我躺下,说。我枕着他的手臂,躲在他的怀里,怔怔地瞪大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他说,睡吧,晓晓。我终于,得到了救赎。
晓晓,他喊我晓晓,我还是迦斯的东方晓。在温暖而熟悉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我幸福得宁可就此死去,再不醒来。
“如果结局是死,我宁愿杀死我的那个人,是迦斯。”紧紧抱着他,我缓缓开口,“如果是迦斯的话,我可以去死的。”
那一回,宗教裁判所攻入魔界,我对迦斯说过这样的话,现在,我依然这么说。如果结局必须无奈,那么我宁可在迦斯的怀中永远沉睡,再不醒来。我乖乖闭上眼睛,入梦。
身边的人微微一动,我便惊醒了,下意识地闭着眼睛,我仍是装睡,却忘了自己即使睁着眼睛也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许久没有动静,我略带惊慌地摸了摸枕边,已经空了。我摸索着下床,不小心绊到柜台,一下子摔了出去。手指触到阳光的感觉,很温暖,天亮了吗?是阳光从玻璃窗里透进来的吧。
急促脚步声,“唰”地一声响,窗帘被拉上了。我错愕地抬头,眨了眨眼睛,仍然茫茫然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迦斯?”坐在地上,我侧耳细听,想感觉到迦斯的存在。
很轻的呼吸,但稍稍有些紊乱。我循着那呼吸声,摸索着走向他。果然,我刚迈出一步,那个温暖而熟悉的胸膛就自动靠了过来。抱着他,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我听到他的心跳。
“我是日行者,不怕阳光的。”我轻轻开口,嘴角弯弯。刚刚,他在怕吗?怕我会在阳光下灰飞烟灭?怕我会消失?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我仍然是被迦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女孩,没有迦斯,我寸步难行。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挽着迦斯的手臂,我慢慢地走,前面的路畅通无阻,我知道迦斯会带我避开前面所有未知的碰撞。
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糖果一般的甜。四周很静,连风吹过花草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这是哪儿?”虽然看不见,我依然下意识地侧头,微微仰起头“望”向迦斯的方向。他不答,我便放弃询问,安静地跟着他走。
“坐。”他轻按我的肩,扶着我坐下,我摸了摸椅子,那是一张藤椅,和以前摆在家中后院里的藤椅一样,连左边扶手处的一个被烫出来的小破洞都一模一样,那是我以前偷偷在后院里玩“烧烤”,结果差点引起火灾的记念品。
想起那一回,一贯温柔的迦斯也被我气得直跳脚的模样,我便忍不住笑,那是迦斯惟一一次,也是最后一对我大声,之后,他便突然消失了。
消失的五年间,他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无所知。
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茶香,是迦斯喜欢的那一种茶,我却不喜欢喝茶,偏喜欢可乐,所以每一次迦斯泡茶的时候,我总是盘腿坐在藤椅上,十分大煞风景地“啪”一下拉开可乐罐,然后抱着可乐罐一边喝可乐一边观赏迦斯泡茶。
迦斯泡茶的姿势十分的养眼,那般风雅,我不喜欢喝茶,却喜欢看他泡茶,也算是附庸风雅吧。
“啪”一地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执起我的手,往我的手里塞了一瓶易拉罐饮料。我怔怔地喝了一口,甜甜的气泡在舌尖跳舞。是可乐的味道。
我喝着可乐,轻嗅着空气中茶叶的清香,微微眯起眼睛,傻笑。暖洋洋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有一只大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我便乖乖顺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膝上,在那片温暖的阳光中入了梦。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迦斯不在身边,黑暗中辨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便摸索着下了床。赤脚走在地上,是毛茸茸的地毯,很厚实柔软。
小心翼翼地扶着床沿,我用手去探索,却什么都够不着,一步,两步,三步,还是什么都没有碰着,直到走出第十步的时候,居然还是一点障碍物都没有。
于是我干脆放开了胆子,撒着欢儿地跑,偌大的房间,一片空旷,除了床我什么都没有够着。跑累了,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地毯上,软软的地毯倒比床要舒服。
我开始郁闷了,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怎么跑都好像没有尽头?摸了摸肚子,好饿。
“怎么睡在地上?”是迦斯的声音,我忙一骨碌爬起来,装乖,胃里却仿佛有一只猫在挠似的,好饿。
他轻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我不敢跟他说我饿了。他跟我说什么我都听不真切,耳朵里全都是他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它们在诱惑我,诱惑我咬上去。
口中的獠牙比我诚实,我感觉到尖锐的牙齿慢慢滋生出来。我狠狠咬牙,尖锐的獠牙咬破了苍白的唇,唇上缓缓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我下意识地舔了舔,随即惊恐后退。
我抱着脑袋坐在地上,不敢让迦斯看到我难看的样子。他,会不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吧。
那一日,他说,东方晓早就死了,现在她只是一个被黑暗操控的悲哀死灵,以鲜血来唯持着这罪恶的躯体。那么现在,他会杀了我吧。
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我的头顶,我缓缓闭上眼睛,都结束了吗?
一阵馨香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恍惚间,杯沿碰上了我的唇,我微微瞪大眼睛,闻到血液的腥甜味道。
“喝吧。”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愣愣地就着他的手,饮尽杯中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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