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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半,德国的月光又清又冷,寂寥得不近人情。
酒店套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床被翻动的沙沙声。从前夜夜相拥入睡,突然间只剩自己,孟宴臣十分不习惯,一个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又是一声深叹后,他背对着月光睁开了眼睛,然而身边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形体,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的呼吸,也没有萦绕的香气。
她不在这里,在七千公里外的燕城,遥不可及。
孟宴臣怔怔地望,不知过了多久,伸出手抚了抚空枕,然后微微蜷起身体,把枕头圈进怀里,像每晚抱她时那样。
可枕头跟人终究有所差别,他埋脸埋了许久,仍然无法入睡,于是摸过手机翻了起来。
手机清空过一次,后来也不敢保存有的没的,因而除了号码和微信,也什么都没有。他点开微信置顶的「云总」,这个时间国内才六点半多,她差不多要起床洗漱了。
孟宴臣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没打扰,转而点进了朋友圈。凌云致只在微博分享生活不朋友圈,唯一的那条官宣文案在答辩后也被清理掉。
该是一片空白的。
然而上周三,七夕那天,她了一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照片里她抱着玫瑰,他抱着他,笑容肆意,大大方方。
凌云致不说喜欢他,但在其他方面从不吝啬,他想要的肯定、偏爱和安全感,即使因为各种理由被限制着不能见天日,她也会想方设法地满足他,让他开心。
孟宴臣在屏幕上摸摸她的脸,好似得到了一些宽慰,但视线却变得微微模糊。
正出神,手机突然间震动起来。
他眼睛向上一扫,便看到有一条微信对话提醒弹出,显示的前缀正好是她。他想也不想地迅按住,然后点开。
“早安,我在这边起床啦阳光很好,是个好天气。你那边应该还是深夜吧?”
瞬间,孟宴臣泪意收敛,情不自禁地含起了笑,马上起身拍了一张窗外月亮高挂的照片过去,“嗯,月色很美。”
“没睡?”
“睡不着。”他如实回答。
他犹犹豫豫地编辑着“想你”,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送。
过了一会儿,语音通话拨过来了,“喂?”
“……嗯。”
就在他以为又要重复开场即沉默时,凌云致已经开口,“在飞机上睡多了,还是没倒过时差,还是因为陌生环境紧张啊?”
她语调似平常一般放松随意,但听起来却鼻音略重,可又明显不是半梦半醒的那种迷糊。
孟宴臣眉心蹙起,不免担忧起来,“夜里着凉了吗?”
“嗯?”那边微微一惊,“哦,没有,没感冒。”
“那声音怎么——”
凌云致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眼睛微肿,神色有些落寞。
“云致?”忽然的静默令孟宴臣心揪,“你是不是……又瞒着我。”
“没有,只是半夜有点想你。”
孟宴臣心一沉,这个答案他更加无能为力。
她的时间比他快六个小时,深夜情绪脆弱,孤枕寂寞难眠,她都比他先一步体验。
她大抵是哭过了。
“云致……”
“我没事,天亮了。”
也先一步自我消解。
“天亮要上班。”
她轻轻舒气,随后潇洒道:“睡不着吧?要不要我哄哄你?”
听着她轻快的语气,孟宴臣只觉愧疚更深。他一直渴望被她多些依赖,但实际情况反而是他一直在依赖她。
“怎么哄?”他顺着她的话,却把怀里的枕头绞得更紧。
“唔……”凌云致想了想,“你抱个枕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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