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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苏牧抬袖为自己斟上茶,语带轻浮。“可血诏阁在你眼皮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不会指望光靠我美言两句,就能叫上头那位息怒罢?”“可”顾影笙面露难色,“这差得也太多了”“这还是我拿月俸贴补过的呢!”苏牧说着拂袖起身,临了冷冷落下一句,“一介匹夫,不识抬举!”珠帘在他身后落下,彩珠拖着吊绳噼里啪啦撞个不停,许久不得安分。透过跳动的珠子,顾影笙瞧见侍从、小厮、连带着揽月坊的掌柜与跑堂尽皆候在外头,见苏牧出门,众人接连俯首依次跟在他后头,无人注意到雅间内顾影笙眉宇间的狠戾与怆然。他又捏着茶盏静坐了许久,而后猛地挥袖,将茶盏摔了个粉碎。身后的侍卫吕四冷眼瞧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未发一言,默默移开了视线。-碧霄如洗,曲臻与徐怀尚背靠树干,隐匿于泸州城郊育婴堂附近的林子里。片刻前,曹家商队在此处停下,那托承着炉鼎的四轮太平车也停在了门口,曹世轩派出几名随从分守道路两侧,拦下过往的车马与行人,紧接着将盖住炉鼎的灰布掀起。曲臻透过重林望去,笃定巨鼎面向育婴堂大门的那一侧正是玄武负碑图所在的位置,手上笔走龙蛇地在纸上记录起来。徐怀尚将曲臻给的信折好揣至里怀,随她探头望向商队。“你说这仙家赐下的灵丹一年比一年多,会不会是因为那些孩子?”曲臻瞥了徐怀尚一眼,反问他道:“这重要吗?”“对徐某而言,自然不重要。”徐怀尚瞧曲臻一脸如临大敌的凝重,便在一旁打趣她道:“倒是许少夫人,来日兴许能代我尝尝。”曲臻青目转白,“你要我为了一颗仙丹把自己嫁出去?”徐怀尚换了个坐姿,只恨自己未能当场见证许凌笙求娶的好戏。“所以,你究竟是如何蒙混过关的?”“我说会先回梦州与家人商量,若是同意了,筹备嫁妆、置办婚服都要耗去不少时日,更得尽早赶回去,许少爷这才同意放我走。”“那这许家三少爷,眼下怕是已在许府张罗起聘礼了。”徐怀尚撇了撇嘴,从地上爬起来,望见曲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沾满泥灰的披风,又心有不忍道:“我去送信,你一个人在这儿当真应付得来?”曲臻点头,“你去吧,他们带着炉鼎走不快,我一个人盯着足够了。”“可这一路到梦州少说也要半月,”徐怀尚不放心道:“你吃住怎么办?”“不用担心我。”曲臻晃了晃肩上的竹弓,“我心里有数。”瞧见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半里开外的育婴堂大门,眉宇间透着股凛然的英气,徐怀尚晃着脑袋暗自嘟囔了一句,“你真是越来越像他了”。而后一路猫腰穿越树林,往泸州城的方向跑去。徐怀尚走后不久,育婴堂门口有了动静。曲臻探头望过去,只见一众身着粗麻衣的孩子正排成行,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爬上太平车,被炉鼎依次收入腹中。还好,他们都还活着。曲臻暗自松了口气,探头点数片刻,发觉幼童足有十三名,其中最大的女孩看上去已有十二三岁,她走在队伍最末,出门后便神色警觉地四处张望,其他孩子爬上车时,女孩转过头,似在向老者询问些什么,但后者只是摇了摇头,而后任由女孩被商队的人推着、押送上了太平车。半里开外,曲臻观察片刻,俯首在纸上记下幼童的人数,又在剩余的纸面上三两笔勾勒出育婴堂大门的草图和牌匾,以便日后回访。而后,她看着纸面上的数字陷入了沉思。此去梦州路途遥遥,而这不过是炉鼎经停的第一处据点,便有十三名稚童入鼎,她不知沿途还有多少处这样的据点,但按照路径,除却湘西、泸州,商队还要经过太蜀与秦阳,若那里也各有一处收容掳来幼童的据点,加起来便是近百人,如若再算上另外四只炉鼎,那便是曲臻正沉于心算,忽觉身后传来一阵异动,草木窸窣,似是正有人快步朝自己靠近。她下意识抽出里怀的玉簪,正欲回头,脖子却被扑上来的怪力钳住,眼前骤然昏黑,一张透着苦腥味儿的棉帕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在意识弥留的最后,她摸到一只糙若枯藤的手。-晓霜如刃,残月低悬于血诏阁勾檐。顾影笙佝偻着上身窝在窗边的圈椅里头,手边摆着半盏凉茶,正借着烛火最后一次点数银票。片刻后,他将银票拍上案几,视线放远望向窗外,舒出的叹息消淡于墨染一般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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