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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急,曲臻的声音飘散在风里,但影一听不清晰,他只是将头靠上她的肩,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按住肋下的伤口。浮月洒下银白色的光华,熟悉的幽香沁入鼻息时,他从未如此渴望活下去。“曲臻”越过城门时,影一唇齿轻启,唤起她的名字,而后语带哀求道:“别丢下我。”视野朦胧,他看不清曲臻的表情。只听到她颤声说,“别怕,我会带你回家。”孤灯夜巷,高低错落的楼宇于眼前疾速掠过,他知道,那行将泛起天光、旭日初升的方向便是他的故乡枫河,他也明白影一终于死了,死在了那场雪里。若能再度醒来,他便是梁有依了。而梁有依会抓紧曲臻,一路相随,用性命去爱她。-梁有依醒来时,晴晖自雕花轩窗泄下。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身前是一团娇小的背影。梁有依支起身子,肋下传来的钝痛叫他忍不住沉吟了声,头上扎着交心髻的小姑娘便转过头,放下手上的绣圈,一脸雀跃地蹭了过来。“有依哥哥,你醒了!”此刻的陈星已与几日前大不相同,她身上穿了件茜色的对襟襦裙,布面上绣着点点桃花,目光澄澈,小脸白里透红,看上去与大户人家的姑娘无异。梁有依一阵狐疑,徐徐低头,看向了自己。他穿了件素色汗衣,整个人陷在浓重扑鼻的药材味儿里,覆在身上的被子绵软舒适,上面还绣着栩栩如生的青鹤,塌边挂着雨丝锦织就的彩绣帷幔,外头还有层鹅黄色的单罗纱。意识到这里不是曲府,梁有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平了。他沙哑着嗓问:“这是哪儿?”“锦庄。”陈星答完,复又拾起手边的绣盘与针线,边玩边道:“这里可好了,有依哥哥,等你伤好了,我们去庄前的小溪里抓鱼吃。”“曲臻呢?”梁有依接着问。“臻儿姐被庄上的匠人抓去下棋了,眼下是丑时,叔伯阿姨们刚吃过饭,要消遣一阵子的。”梁有依一头雾水,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撑起身子凑过去瞧陈星在绣什么,但那帕子上只有个歪歪扭扭的圆,圆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圆,梁有依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只得疑声问她:“这是什么?”“珠儿啊。”陈星扬声道:“李婶家的猪。”梁有依默默点了点头,他知道珠儿对陈星很重要,觉得自己还是该放她自己忙活,便掀开被子,准备下地去寻曲臻。“诶!”陈星却一下直起身子,按住了他的大腿,“臻儿姐交代过了,有依哥哥不能乱跑。”她说着又放下绣圈,小脸明艳如雏菊,对他摇头晃脑道:“臻儿姐说有依哥哥可厉害了,身上插着刀子,一路流着血还能跑出好远,庄上的平儿姐姐也说,若是她到得再迟一些,有依哥哥的命便保不住了,许伯也交代过了,有依哥哥就算醒了,也不能下床走动,只能”见陈星喋喋不休不知要说到何时,梁有依扒开她的手,“我心里有数。”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毕竟杀了影三,还未接下新的刺杀令,若迟迟不回湮灭司,定会叫掌事起疑,况且城郊的那个坟包是他意识模糊时挖的,得尽早回去善后。还有曲臻,他得尽快告诉她曲府不再安全,就算丧事已办,她也不能再冒险回去,影三未归,顾影笙搞不好会派其他黑袍去府上探查,还有他给的药,那瓶凝碧散,整个梦州城只在药辅署才能寻到,绝不能叫影笙会的人撞见……梁有依思忖着,好不容易在塌边寻到一双还算合脚的草鞋,正欲起身,却听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日丽风和,他于梦里见过的人就那样莲布轻移地出现在门口,风鬟雾鬓,轻纱飘摇,倩影于一瞬吸走了周遭的芳华。“你醒了?”她笑靥如花,小跑着冲至塌边,一屁股挤走陈星,而后举起手里那条刻丝锦袍,对梁有依笑盈盈道:“好看吗?我与许伯对弈赢来的,上面的松竹梅是锦庄上最新的样式,整个梦州城只有一件,我觉得正衬你!”梁有依不语,只是怔怔看着曲臻手上的袍子,而后眸光轻移,落至她脸上。他方才想说什么来着?他似乎有好多话想和她讲,眼下却一句都记不起了。见他一脸茫然,曲臻放下袍子探身过来,眉间微蹙,娇细的手缓缓抚上他脸侧。“你脸色好差,伤口是不是很疼?”脸侧传来温热,梁有依眨了眨眼,左手下意识上抬,想攥住曲臻的手,可下一刻,曲臻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抽回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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