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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长腿一跨上另头,嘭声关门,陆溢阳感觉车子都了震一震。车里暖气足,车灯照着男人面容,正是一分钟前自己心里骂着的人。天都没亮,霍承光怎会出现在此?陆溢阳满是疑问,视线沾上对方脸,脑海就闪现原本在暗网、如今躺在他电脑文件夹里的二十七张照片。目光自霍承光眉眼往下,扫向鼻子,嘴唇……这人有多金贵,几个小时前他有了实质性的感受。前两次见面兵荒马乱,都没好好看看他,此刻忽然得了令人意外的机会,陆溢阳很想看。越看越觉得没有一张照片拍出三十二岁霍承光的气质。他熟悉的是六年前的他,那时的霍光随和、轻松,如浮光掠影的青叶。如今霍承光身上随遇而安的松弛感消失,浑身透着不容侵犯的严肃,给人历经杀伐后沉淀下来的压迫感。霍承光也在看陆溢阳。莫名其妙在金源名府对面停一晚,依稀是睡着了。梦里是阳台上按着哈基米不让走的陆溢阳,他拒收圣诞礼物后独自躲进洗手间哭的陆溢阳,搂着脖子邀他跳舞的陆溢阳,也是最后转身说我也没那么爱的陆溢阳……猝然惊醒,他恍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做这些梦。如今打包严实的记忆胶囊被戳破,小太阳的点点滴滴倾泄出来,又来污染他的梦境。霍承光有心不甘情不愿的火气,忍着冻下车去喜得买咖啡。走出便利店时,就见马路对面天光未亮的夜幕下,被金源名府几个灯光大字照亮的身影。上车急速掉头,陆溢阳转身就走的态度霎时把他无名火烧上天,下车就把人拽上车。真把人弄上车,霍承光才发现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反正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急着开口,和陆溢阳视线胶着。前两次见面真浪费,都没好好看看他,至少没看到让自己满意的程度。那这会儿看,看到够本。他有冲动,想扯掉陆溢阳脸上戴的口罩,但那样不礼貌,霍承光忍住了。只是看,从眉心到眼睫、从瞳仁到鼻梁,不放过任何一寸地看。这般聚焦,越发觉得陆溢阳眼睛黑白分明,像冬夜里凌寒而开的梅骨朵,带着“别来惹我”的孤高。这种感觉,竟是过去的他没有的。车里无声,都等对方开口,好允自己视线多流连几秒。结果就是目光缠绕,谁都没先开口。胃部传来不打招呼的抽痛,陆溢阳口罩下面容扭曲,逃避似地转头,不想在霍承光面前暴露异样,低声说:“你怎么在这儿?”他别开头对窗外,侧面可见紧拧的眉尾。霍承光眼神微黯,这副嫌恶表情……真是发自内心讨厌他啊?他一手搁上方向盘,看向霜未化完的前窗,语气淡漠:“路过。”以陆溢阳智商,早该发现车身覆满白霜,是在室外停留整晚所致。但这会儿他没余力注意这些细节,车内热气烘的人缺氧,引他心口起伏:“拉我上车干嘛?”霍承光终于想起,控诉:“你拉黑我。”陆溢阳:“没必要留着。”沾上他就要命似的,这明晃晃的讨厌和嫌弃霍承光从未遭遇过。这番恶意要是来自别人,他理都不会理,唯有来自陆溢阳,他怒意炽盛。谁允许你?他眼神充满压迫和探究:“那一年我到底什么地方对不起你?至于微信都加不上?”陆溢阳冷淡道:“没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加?”“你同意加入彻达,就有关系。”陆溢阳的嘲讽掩饰不住:“你这人真喜欢自说自话,以前上赶着要我叫哥,现在上赶着当我老板,世界都围着你转?”霍承光眼神冷下去,更冷的是声音:“不是项目负责人非要推荐你,我和你在这里扯什么皮?”你现身是因为用的到我,你之所以用的到我是因为别人非要推荐我,委屈你了啊!心头山呼海啸,疼痛席卷全身,痛得陆溢阳打摆。他硬生生把身体绷住,拽着门把回头看他一眼:“那我们到底在扯什么皮?在天都没亮的大冬天早上。”霍承光无力地闭眼又睁开,这话问得好,他到底在和陆溢阳扯什么皮?是什么非要让他在天都没亮的大冬天早上坐这里和他扯皮?他又不是没原则,世上也不可能没有第二个会这种算法的“陆溢阳”,所以他现在就该把人赶下车,直接走人。没来得及开口,陆溢阳就先他一步拉开车门。霍承光一把拉住他,用了力,比冬夜还冷冽的声音:“五千万!完成这个项目,我给你五千万。”“五千万?”陆溢阳怀疑听力般回头,震惊到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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