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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内,贺琨坐在客厅里,整理着那封匿名的邮件,纯白色的硬封外壳被规矩地放在茶几上,线条与桌面完全平行。
“不该出来的,”贺青峰将羊绒大衣脱下,缓缓走进客厅,“我已经为你办理好了出国的手续。”
贺琨起身回头笑了笑,颇有几分无所谓了的洒脱之意,“啧,哥还要瞒我多久,集团最近遇上了很多麻烦吧。”
贺青峰弯起嘴角,挂着周正温和的笑意,拍了拍贺琨的肩膀,似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没事,我有办法。”
这样的笑容很温暖,并不像长相更为精致的纪明冉,尽管时刻将得体的笑容挂在嘴边,却依旧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与恐惧。
贺琨凝视着眼前的人,占据了他生命中唯一的长辈角色,有时如同严厉鞭策的父亲,有时又是温和可亲的兄长。
如果真的按照邮件上所讲述的经历,贺嘉岂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男人,应该是阴郁可怖的,而不是这样一位清风峻节的端方君子。
贺青峰看着贺琨一反常态的模样,视线转移到他手中整齐的几份文件上,开口问道:“怎麽了?”
贺琨视线瞥向地面,尽管来之前已经做足的心理准备,到了临了要开口的时候,依旧难以开口,但是他必须亲自问清楚,必须亲耳听见哥的回答,至起码在还清醒的时间里。
指尖带着不自觉的颤抖,他没有质问的起伏,只有想听见真相的忐忑,“哥,你认识贺嘉岂吗?”
贺青峰的笑容僵在脸上,身影在光影下微晃,落地窗外是冰冷的月色,碎雪在空中飘扬。
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再次擡起头看向贺琨时,那种眼神,不是凶手败露後的凶戾,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深刻到贺琨觉得自己此生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瞬间,过了几秒,又似乎过了很久,他将手中文件递了出去。
贺青峰接过文件,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转身走到精美的酒柜前,从中取出藏酒,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送到了贺琨面前。
平日里,兄弟两人很少一同喝酒,因为贺青峰生性克己自律,除非在社交场合,基本不会主动碰烟酒女色之类,可以看出此时他也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贺青峰先将酒送入自己的口中,苦涩辛辣在口中蔓开,他以同样的坦诚回应了贺琨的真挚,看着那份贺家家谱提起了往事,“贺郝闵是我的父亲,他死在了自己的亲弟弟手中。”
贺琨喉结微微滚动,他轻声问道:“是我父亲做的,为了什麽?”
答案很明显,贺青峰似乎回到了那场烧得漫天浓烟的大火中,灼热的呼吸丶滚烫的空气,还有满是黑色灰烬的口鼻。
“为了权与钱。”
他本应是贺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贺嘉岂,而不是幸运至极丶阴差阳错之下才成为集团掌权者的捡漏养子贺青峰。
贺嘉岂天生聪慧机敏,是上一代贺家主家夫妇唯一的儿子,父母恩爱美满,家庭和睦。
贺琨的父亲贺郝舟原是他的二伯,面目慈善的皮下却是当之无愧的恶魔。
他苦心经营多年,却始终争不过他那病痛缠身的亲生哥哥贺郝闵,本想等贺郝闵死後,再名正言顺地继承贺氏集团,得以名利双收。
可哪不妨病秧子哥哥的儿子竟是可塑之才,眼看自己的年岁越来越大,而贺郝闵却拖着病体茍延残喘也要为妻儿铺路。
他忌惮这位以非常人的速度不断成长的少年,唯恐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日夜堆积的恐慌终于使贺郝舟生出的歹毒的心思。
贺青峰看着自己年幼时在郊外游玩时候的照片,左侧脸颊上被火舌的灼烧剧痛似乎再次袭来,“贺郝舟利用当时的某项工程,僞装了一起因为工资拖欠的暴动,本来在那天晚上,我也应该死去的。”
贺琨听着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握紧了手中的酒杯,“那你怎麽活下来的,还有你的面容?”
贺青峰擡眸看向贺琨,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人,继续娓娓道来:“你很像她,你的母亲。”
自从贺郝舟结婚後的第二年开始把不同的女人往家里带,贺琨的母亲便彻底死了心,专心搞起了自己的事业。
她是位生性洒脱的女人,爱的时候便全情投入,不爱的时候抽身得极为彻底,贺郝舟出轨却又爱得死活不愿离婚,可贺琨的母亲那时已经不要这个男人了。
这对夫妻离心离德,却因为贺郝舟的强权压人,贺琨的母亲始终无法彻底摆脱贺家。
当她发现贺郝舟恶毒的谋杀计划,还是在一次偶然之中,可那时已经无力阻止走火入魔的男人。
“是你的母亲派人赶到现场救下了我,等我醒来时面容已经被烧毁,她端详着我的脸说‘这样也好,你二伯已经疯了’,後来等我修养得差不多,她了我一笔巨款,让我永远离开,别再回来。”
“那我为什麽会出生?如果母亲已经不爱那个人了。”贺琨有些不解,再次问道。
“应该是婚内强迫,据我後来得到的信息,你母亲在怀孕期间十分抑郁,多次欲图杀害贺郝舟,最後贺郝舟不得已将她送进了疗养院养胎。”
贺琨想起那些快要遗漏在记忆里的童年碎片,原来那些忽视冷待,是因为他本生就是错误的出生,是不被欢迎的存在。
他唇色变得苍白,没有想着自己,只是默默地道了很多很多声对不起,贺琨无法想象失去所有的贺嘉岂,从天之骄子成为逃命的亡人,又要怎麽在异国求生。
贺青峰摇摇头,毕竟那些挣扎求生的昏暗日子早已过去,既是他自己选择放下,便不会再用过往的苦痛折磨自己。
那时,贺郝舟没有在现场找到他的尸体,自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追着线索找到了伯母将他藏起来的诊所,也就是那天,伯母将他送走了。
他不知道伯母最後是怎麽应付过贺郝舟的,但是离开病房时,他匆匆往後一瞥,看见了一具与自己身量差不多的躯体运进了病房。
贺郝舟年轻时疑心重,在那之後搜寻了他三年,整整三年他根本不敢动用伯母留的那笔钱。
贺嘉岂像阴沟里的老鼠在昏暗混乱的街区摸爬滚打,加之面容过于丑陋狰狞,生存得比常人困难上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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