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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第1页）

卫星河赶到了医院。路途并不算短，几十分钟的车程，她其实有很多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这一刻的来临，她以为会让她手足无措，会击败她的理智，会让她大哭一场。但是，都没有。最初坐在车上时，她其实脑袋是空的，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直到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窗外的钢筋水泥迅速在眼前掠过，卫星河的大脑才渐渐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事。她在这个时候给她爸爸卫江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很镇定地说了奶奶的病情，以及家属可能要做的心理准备。挂掉电话后，一股巨大的恐慌才迟钝地袭上了她的心头。那是一种十分恐怖的感受，一个自打她有记忆时脸上手上就漫上皱纹的老太太，用这双手给她烙饼吃，给她煮饺子吃，用旧但十分干净的手绢给她包饼干捧着吃。她爸爸不管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大半夜出门，徒步走好几公里去奶奶家。那段路换成车子也不过几十分钟，但对于小小的一个孩子来说，那简直比天路还远。好在路的末端有一扇门绝对会在任何她没人要的时候欢迎她，会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一边用粗糙的乡音咒骂她不负责任的父亲，一边领着她倒热水烫脚。这样的一个人，活生生就要没了。这是好恐怖的一件事情。卫星河坐在车子里，连打了两个寒颤，接着发现眼前有点看不清了。是泪水。她无声地抹干了眼泪。卫江离得比她近，等她到医院的时候，卫江已经坐在楼道里狗熊一样发出巨大的哭泣声了。医生护士匆忙地处理后事。卫星河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站了很久。那个时刻，所有跌宕起伏的情绪其实都已经在来的路上发泄过了，她当时只是感到了一阵空旷。一切以前十分在乎的俗世纷扰忽而都模糊下去了。她只能想起一句话——除非生死，人生都是小事。卫江在奶奶活着的时候其实并未有多么孝顺，但人死之后，他为他妈妈哭泣的声音也悲伤得丝毫不掺假。卫星河看见他红红的眼睛，委屈得像小孩一样的神情，最终只是过去说了句：“……没办法。”没办法，生死有命。直到这句话从嗓子眼里说出来的时候，卫星河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喑哑。她一个人回到了奶奶家。姑姑堂妹等亲戚都去医院那边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收拾。早在奶奶住院之时，家里有经验的长辈就偷偷预备着老人家的后事了。此时奶奶家里的衣服等常用物件早已经打包好预备烧掉，只有家具物件还好好地摆在客厅里。卫星河坐在老人十分珍惜的、干净的沙发套上，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事物。“嗡——”就在这时，手机发出了十分强烈的震动。一般的铃声震动不会这么凶，这一股震动简直像是带着催命的意图气势汹汹而来的。卫星河掏出手机，看见了上面刺眼的白屏。“你、骗、了、我！”四个大字一点一点出现在了屏幕上，虽然无声，却莫名叫卫星河心跳漏了一拍。“你为什么骗我！！”卫星河碰了碰屏幕，但白屏毫无变化。“卫星河，你背叛我。”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蕴含着更深的怒火。最后一个句号出现后，白屏骤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手机正常的消息通知。林肴：“星星老师，你知道结果了吗？好可惜哦，我们导演和服装道具都没有拿到奖。不过大家的努力也不是一个奖项可以决定的，不要难过！[心]”没拿到奖？卫星河立即在工作室群里找了找聊天记录，看见了评奖结果的全部公告。获得服装设计类奖项的是另一个三十左右的女设计师。她的照片被用在了公告里，旁边就是奖杯图片。见状，卫星河立马掏出了这几天以来她一直随身携带的u盘。她从来没有打开过这个u盘，直到今天，这里面的东西才第一次见天日。她从来没有在插电脑电源的时候这么手抖。几秒钟的开机时间漫长得好像一个世纪。她将u盘插入，读取、打开——一整页与刚才那个女设计师作品一模一样的设计图在屏幕上跳出来。卫星河上下翻动，心下一阵骇然。她在想，这份u盘里的东西是一直都是这份设计图，还是像薛定谔的猫一样，等到结果出来了会自动修正里面的内容呢？如果是前者，那她要真用了这份图，难道不算是超了这位获奖者的作品吗？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样扭曲的因果就是作者想要她上的一艘贼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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