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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溶溶还后知后觉,等到钟毓暗地里拱她,她才回神看过去,正见梁元汴朝她一笑:“不知姑娘名姓?”
郑旭朝眉心一皱,就听到岳溶溶淡淡的声音道:“新月。”
贺敏轩微愣,新月?低声问郑旭朝:“她何时改名了?”
郑旭朝给了他一记白眼。
梁元汴一脸惊讶:“原来是新月姑娘,久仰大名,听闻姑娘手艺超绝,不知姑娘能否帮我看一下这方绣帕,是贵妃娘娘所赠,不小心挑丝了。”
贺敏轩凉凉道:“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又见长了。”
郑旭朝不想理他。
岳溶溶微讶,下意识看向任含贞,见任含贞正和杜艳说话,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她正要拒绝,却见掌柜的朝她张嘴,观其唇形,他说“还不去”,岳溶溶只得起身,在梁元汴的桌前站住。
“不必拘礼,坐过来就是。”梁元汴拍了拍身侧的蒲团,见她眼中闪过拒绝,笑道,“这件绣帕可是贵妃娘娘赐的珍品,若是毁了,只怕她得重重地罚我,还请姑娘帮帮忙,帮我看一下,我必重谢。”
岳溶溶心念一动,便走上前去。
热闹的宴会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只有乐声袅袅,所有人都看着岳溶溶,郑旭朝眼中浮上薄怒,正要出声,贺敏轩按住了他,低语:“你忘了她当初做下的事?她早已和嫖姚半点关系也无,别管她。”
郑旭朝拧紧了眉,就见岳溶溶在蒲团坐下,身姿拘谨,梁元汴果然拿出一方绣帕,看来是有备而来,就看今日看中哪位绣娘,他将绣帕交到岳溶溶手里。
岳溶溶防备之心渐消,将手帕铺开来,细细看去,半晌道:“用经纬绣法或许能补得瞧不出来。”
梁元汴作惊喜模样:“那就劳烦新月了,我那为贵妃姐姐也不会怪责于我。”
他的姐姐是贵妃娘娘?岳溶溶抬眼看向他,梁元汴顿时高贵了起来,他们这种身份在百姓心中本就是遥不可及的明月,这一刻,他在岳溶溶面前充满了优越感,就不信岳溶溶不为他倾倒。
思及此,他拿了酒杯亲自斟了酒递给岳溶溶:“请。”
岳溶溶正要拒绝回自己座位,这时下人躬身走了进来:“少卿,沈侯爷和韩少卿到了。”
才碰到酒杯的手,酒杯瞬间从岳溶溶的指尖滑开,她惊慌失措地扶起酒杯,梁元汴忙是用另一方手帕为岳溶溶手拭,手掌才碰到岳溶溶柔软的指尖,岳溶溶吓得撤回手,却被梁元汴抢先一步捉住。
沈忌琛进门就看到梁元汴握着岳溶溶的手,顿时脸色骤沉,眼中寒意刺骨。
所有人都站起了身,虽说在场的贵公子们都是年龄相当,自小相识,但从他们入仕之日起,差距便显出来了,那些还惊艳惊喜的绣娘,此时见沈忌琛凌厉冰冷的脸色,吓得不知所措。
岳溶溶趁机抽回手背于身后,头也不抬,就要跟着众人起身,却被梁元汴按住了肩膀。
沈忌琛愈发冷厉,方才的乐声都小了几个音阶,像是在忌惮。
沈忌琛自出生就得先皇和太皇太后万般宠爱,在他六岁那年,先皇亲自抱着他骑马涉猎,见他小小年纪身手就劲疾如风,龙颜大悦御赐“嫖姚”的小字,他年少轻狂,先皇赞他是少年英雄当如是,如今沈忌琛沉稳内敛,皇上赞他是肱股之臣。
瞧着沈忌琛神姿高彻,如瑶林玉树,梁元汴眉间的冷意就多一分,他最恨的便是沈忌琛这种姿态!神色淡漠疏离却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势,仿佛所有矜贵的人在他眼前都不值得一提!
梁元汴冷冷看着那些人敬畏的模样,嘴角沁出一丝冷意,真想看看沈忌琛失态失意的模样啊!
“嫖姚,你来晚了,自罚三杯!”梁元汴已经慵懒开口,含着不明显的奚落。
沈忌琛没有应承,只是接过三杯酒尽数饮尽。
甄溪在钟毓耳边低语:“真是郎艳独绝啊!连冷着脸喝酒的模样都这样惊心动魄。”
沈忌琛的位置在梁元汴之下,眼一瞥,就能看到岳溶溶垂首坐在梁元汴身边,一副乖巧任人予取予求的姿态,他的脸顿时阴寒无比。
所有人都察觉到沈忌琛的森冷,没人再敢大声说话,原本热闹自由的宴会,顿时拘谨了起来,韩子羡自然也看到了岳溶溶,难以置信,呆愣了半晌,朝郑旭朝看去,郑旭朝无奈的耸肩。
梁元汴看向沈忌琛笑道:“听说最近棠颂妹子的嫁衣也是交给了锦绣楼,不知是哪位绣娘?趁此机会,嫖姚也给人家敬一杯酒,好好感激人家一番。”
岳溶溶惊骇地双肩微颤,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好比架在火上的羔羊,煎熬灼烧,每个人都能来来削她一层肉。
“不清楚。”低沉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传来,岳溶溶蓦地眸光一滞,就听到沈忌琛极平淡的声音,“不清楚是谁,棠颂喜欢而已。”
那冷冽中几乎有些宠溺的语调,是岳溶溶曾经最喜欢的。有一次花灯会上,她看中一盏七宝琉璃灯,流光溢彩的,好看极了,只是要通过射击拔得头筹才能得到。
她撒娇央求沈忌琛参加,贺敏轩觉得丢人,觉得他们身份尊贵,这种灯要多少有多少,不必和百姓在当庭广众之下争夺,沈忌琛看了她一眼,无奈一笑:“没办法,溶溶喜欢。”
忽然的起哄声拉回了岳溶溶的思绪,耳边嗡嗡的,只听到大家取笑沈忌琛多么宠爱靳棠颂的话语,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她突然站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愣神一瞬后,干笑了两声:“我失陪一下。”
梁元汴很是善解人意:“新月,快去快回。”
沈忌琛握着酒杯的手骤然一紧,岳溶溶看着梁元汴的笑脸打了个恶寒,跑了。
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热意,她一哆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方才快要溺毙的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不要再去在意,如今他对谁好,爱谁,都与自己无关!自己如今最重要的,只有银子!一想到银子,岳溶溶的心更是一痛!拜沈忌琛所赐!这回的赏银又泡汤了!她咬牙穿过长廊,斜刺里传来一道森然低沉的声音:“看来是我打扰了新月姑娘的好事。”
岳溶溶猛地一僵,扭过头去,撞进一双冰冷的凤目,漆黑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沈忌琛站在廊柱旁,压抑着怒火,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的笑:“不是病了?原是为了来赴宴,看上梁元汴了?”
他的讽刺太过明显,岳溶溶倔强地挺着背脊,不被他刺伤,轻笑道:“侯爷,这是我的事。”
沈忌琛嘴角的笑意渐深,眼底的怒火也冻结成冰:“生气了?我不过是要提醒你,梁元汴那样的人不会娶你为妻,这京城官妓私妓有一半是他的红颜知己,你以为你算什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岳溶溶还是被他眼底的嘲讽刺伤了,她克制着激动,红了眼,硬生生道:“我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侯爷何必还来跟我说长说短,你多跟我说一句话,你的未婚妻都会不高兴。”
沈忌琛眸光微沉:“是她不高兴还是你不高兴?”
像是被刺中了内心,岳溶溶嗤笑一声:“跟我有何关系,我不高兴作甚?自然,即便我看上了梁少卿,也与侯爷无关,所以,侯爷,我能走了吗?”
沈忌琛眸光一顿,气得脸瞬间发白,他猛地逼近,岳溶溶只觉手腕骨一沉,她失声惊呼,眼前事物瞬移,猛地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壁,耳边“砰”的一声,沈忌琛狠狠踢上门板,掀起的冷风冻得她偏过脸去。
她惊惶抬眼,沈忌琛那张惊世的脸冷酷阴寒的似是结了一层冰,幽沉盛怒的凤目死死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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