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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楼画梦22（第1页）

鬼楼画梦（22）

陈府书房里药香弥漫，陈觥半倚在书案上，肩头缠着的白布还渗着血丝，手里却还拿着卷宗批注。

"哎哟，我的祖宗！"许姨娘端着药碗风风火火闯进来，托盘往案几上重重一搁，"伤成这样还看什麽书？当自己是铁打的？还不好好休息，养好身子过几日就要成婚了。"

陈觥头也不擡，拿笔在卷宗上勾了个圈："姨娘今日说话怎麽这麽大声，小心祖父训您僭越失礼。"

"你……"许姨娘气得扯过他手中书卷，拍了一下他脑袋，"以後就是新过门的娘子伺候你了，姨娘可不伺候！让你好好养伤，就是不听话。”

许姨娘被纳进陈府的时候，陈觥不过五六岁，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这孩子虽天生性情比较冷，很少有主动亲近人的举动，但却天资聪慧丶风光霁月，是陈家未来的顶梁柱。

如今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长成芝兰玉树，还马上就要成婚了，许姨娘不禁感慨，原来孩子们都长大了，她也顺利长出了白头发，这麽些年真是操碎了心。

“趁热喝了。”许姨娘强行将药碗塞进陈觥手里，顺势也坐了下来，手指拈着陈觥肩上绷带松开的结，一边重新系紧，一边絮絮叨叨："喜服昨儿个绣娘送来了，金线密织的牡丹纹，看上去又富贵又大气。"

陈觥闻言，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可送去给茶滢试过了？"

许姨娘眼尾笑出细纹，"今天一大早就送过去了，茶滢她嫂子帮忙收下的。"

陈觥一口气喝光了药，药香氤氲中，他轻轻说了一句："多谢姨娘操持。"

“谢什麽。"许姨娘眼眶微红，"只要你们都好好的……"

“一大早哭什麽？”

陈老太爷吹胡子瞪眼睛，堵在门口看着许姨娘。他一大早起来，才知道孙子昨夜受了伤，这才着急忙慌过来看看。

祖父一来，陈觥可不敢懒洋洋靠在书案上，立马起身站直，拱手给祖父请安。

许姨娘知道这两祖孙肯定有要事商谈，便挥退左右，掩门离去。

陈老太爷自然地坐到了太师椅商，陈觥恭敬站在一旁。

“这帮匪徒，被你扣了谋害朝廷命官这种诛杀九族的罪名也丝毫不惧，还想用官制弩箭杀你灭口，看来的确不是等闲之辈。你有什麽头绪吗？”

“孙儿大胆猜测，可能是流民问题。这些年来，大量因战乱丶灾荒逃亡的流民，汇聚到了临安城。这些人居无定所，常在城郊或者桥洞歇脚，聚衆乞讨打架斗殴，朝廷也做过一些措施，赈济或者驱逐，但因各种问题执行起来困难重重，流于形式。”（注1）

陈觥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还发展出了鬼楼这种有组织有预谋的群体，他们拉帮结派丶开设赌场丶坑骗妇孺丶残害女子，甚至用见不得人的手段贿赂高官，是个巨大的隐患。朝廷估计早就想政治这个问题了。那问题是谁在执行这个命令？”

“有人……曾看见国公府李冲跟鬼楼的人关系甚密。”陈觥有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他不太好意思在祖父面前提到茶滢，毕竟昨日才因为成婚的事害得祖父吃不下饭，“李冲必定是听命于谁，否则他不至于胆大包天，勾结鬼楼。是东宫，还是国公府？”

陈老爷盯着卷宗，古怪地笑了：“觥儿，剜肉去瘤贵在时机。若毒瘤未熟便强行开刀，不过徒伤血肉，反令邪毒深潜，伺机再发。不如冷眼任其滋长，待其烂至极致，脓血自溃，再以利刃一举取出，连根拔起，方能不留後患。”

陈觥凝视着祖父枯瘦的面容，忽然明白过来："您是说鬼楼这般作为，是有人故意放纵为之？谁？"

陈老太爷冷哼一声，“你可以大胆地猜！国公府虽是武将世家，却深谙权术之道，明面上投靠太子，更将嫡女李云嫁入东宫封为太子妃，以示血脉相连，暗地里老国公可没少给官家军情密报，尽显赤胆忠心。两头下注，才是老滑头的存身之道。太子虽贵，但未登大宝，权柄可还在官家手中。你说这件事，李冲听命于谁的可能性更大？鬼楼又为谁所用？”

陈觥眸色微动，这何尝不是陈家的存身之道。

陈老太爷忽地语速加快，眼底闪过一丝锋利，“殿前司都指挥使杨义也有牵涉其中，你可别忘记了，他是谁的人？”

陈觥恍然大悟，深吸口气：“德寿宫，太上皇。”（注2）

陈老太爷缓缓起身，“三衙兵马，如今还听令于德寿宫。禁军的指挥权，一直是官家心里的一根刺。官家以孝治天下，天下却不知那孝道是官家的牢笼，他挣不开呀。难道他不想挣开吗？”（注3）

陈觥沉默片刻，忽然轻笑："祖父慧眼，孙儿明白了。"

陈老太爷深深看了他一眼，“明白就好，你这几日就在家中好好养伤，顺便把婚事办了。茶家那丫头，虽然我不喜，不过在这节骨眼，你确实需要有借口在家中耽搁几日，正好太子殿下也让你回避。老国公想当官家的刀，就让他去当，我们陈家是读书人，讲究的是善刀而藏。”

“武人争眼前功，文官谋百年名。这临安城，说不定还会变天。”

陈觥在家不过歇了一个上午，张鹿又派了人来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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