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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箭局（第1页）

第50章箭局

左将军的家族三代为将，是将门之後。今日左将军是六十岁寿宴。

将军府内青铜兽首香炉腾起的袅袅青烟，裹挟着鞭炮的火药气息，弥漫在整个将军府。

丝竹声裹着酒香在雕梁画栋间萦绕，宾客们的衣袂在光影中翻飞，似春日里纷飞的蝶。今日满朝显贵云集，连帝君与皇後都亲临贺寿，将这场寿宴衬得愈发煊赫。

太子夏侯睿身着玄色织金蟒袍，玉带板上九爪金龙吞珠的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光，腰间螭纹玉佩随着步伐轻晃。他挽着太子妃林婉榕踏入门槛，林婉榕穿着一身粉色莲纹衣裙，衣裙上缀满珍珠流苏，而一袭雪色鲛绡裙的殷绯紧随其後。三人一现身，衆人齐刷刷躬身行礼。

紧接着，夏侯渊身着靛蓝云锦箭袖袍款步而入。他没有带女眷身後跟着贴身侍卫云影，云影提着沉甸甸的贺礼。夏侯渊一进来目光便牢牢锁在殷绯身上。当殷绯下意识擡眸，正对上他深邃如幽潭的目光，那炽热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肌肤，灼得她後颈泛起细密的刺痒。她指尖微微发颤，莲步轻移，不着痕迹地跟着太子妃。

而夏侯渊看着殷绯闪躲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某个沉睡的角落被悄然触动。他表面上神色淡然，与衆人寒暄时礼数周全，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那抹雪色身影。从她垂眸时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到裙摆扫过青砖时扬起的微尘，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进眼底。

衆人寒暄落座後，帝君与皇後驾到。帝君身着玄色冕服，庄重威严，玉冕旒随着颔首动作轻颤；皇後头戴九凤衔珠钗，正红翟衣上金线绣的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左将军满脸红光带来衆人迎接，再亲自将帝後迎到主位落座。

左将军见今日帝君皇後丶皇子公主都来给他贺寿，真是给足面子，他发表一番感激之言之後，捋着花白胡须，笑容满面地走到帝君跟前，恭敬说道：“陛下，今日老臣寿宴，为让诸位尽兴，也为博陛下一乐，特安排了一场射箭比试。让年轻一辈好好切磋切磋，每人射三箭，前方一百步之外设有移动箭靶，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帝君斜倚在鎏金椅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玉扳指轻轻叩击扶手：“如此甚好，骑射技艺是我们老祖宗传承的重要本领，我们後辈要继承和发扬，以铭记先辈创业的艰辛，让我们後辈勇敢无惧。朕今日倒要看看，这几个皇子还有诸位青年才俊的箭术如何。”

左将军的大儿子左振宇率先起身，他身姿挺拔如青松，对着帝君行礼道：“帝君，臣愿先一试，为此次比试开个好头。”说罢，大步走到射箭场地，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他眼神专注地盯着远处不断左右移动的箭靶，拉弓如满月，箭矢离弦，“嗖”的一声，精准地射中箭靶红心。紧接着，第二箭丶第三箭，皆稳稳命中，引得在场衆人一片惊叹。

左将军二儿子左振轩见状，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沉声道：“兄长箭术精湛，小弟也想讨教一番。”他拿起弓箭，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箭靶，动作潇洒利落。第一箭射出，立即命中红心；第二丶三箭，箭风呼啸，同样稳稳射中。此时，两个箭靶上各插着三支箭，箭簇整齐划一，彰显着左氏兄弟的精湛箭术，衆人见状，纷纷鼓掌。

太子见左氏兄弟如此出彩，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他起身时，蟒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响。接过特制的玄铁长弓，弓弦绷紧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他轻抚着弓上的螭纹雕花，故意提高声音道：“本太子这第一箭，便要让诸位感受一下何谓皇家箭术。”说罢，手臂猛地发力，箭矢破空而去，竟在半空划出蛇形轨迹，精准命中靶心。

衆人还未从惊叹中回过神来，太子已射出第二箭。箭尾的白羽突然炸开，箭矢如灵蛇般擦着第一箭的箭尾将其劈成两半，馀力不减地钉入红心。第三箭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射出，将第二箭劈成碎片，木屑纷飞间，箭矢稳稳嵌在靶心最深处。满堂喝彩声中，太子自信地扫视着衆人，目光最後落在夏侯渊身上，那眼神中满是挑衅，他笑着说道：“二弟，你可愿意比试？”

夏侯渊对太子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地走到弓箭桌前，目光在各式弓箭间扫过，最终落在一把用寒铁与千年蚕丝混制的软弓上。他缓缓拿起软弓，感受着弓弦的弹性，脑海中却想着殷绯——那个与紫樱酷似的女子。他暗自盘算，若是能让女眷也参与比试，或许能从殷绯的行动中找到更多线索。

他缓步走到场地中央，伸手接过侍卫递来的箭矢。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仿佛在感受着风的流向和力道。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眼底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弓弦被他拉至耳际，手臂上青筋暴起，那软弓竟被拉成满月形状。

箭矢离弦的瞬间，衆人只觉眼前一花，箭矢竟在半空诡异地扭曲成蛇形，像是活物般灵巧地绕过快速移动的箭靶，从背面精准命中红心。现场一片死寂，衆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左振宇丶左振轩两兄弟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撼，他们在战场上都未见过这样的箭法。

然而，夏侯渊并未停歇。他胸有成竹地再次拉弓，这次是两箭齐发，弓弦发出的嗡鸣比之前更加低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第二丶三支箭离弦後，竟在空中分开，如孔雀开屏般从两个不同方向射向箭靶，最後在靶心汇聚，将之前左振轩的箭矢撞出靶面。不一会，整个箭靶因为外力太大轰然炸裂，木屑纷飞间，箭矢深深地钉入了後面的石墙，石墙上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夏侯渊放下弓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看向太子道：“皇兄，看来我们难分胜负，不如让女眷来比试一番，看看她们的本事？”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殷绯，见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心中微动。

太子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爽快地答应：“正有此意。让侍卫换新靶，女子调整到80步便可！”

话音刚落，左家两位儿媳率先站了出来。她们身着劲装，身姿飒爽，手持弓箭，动作行云流水，箭箭射中靶心，引得衆人纷纷叫好。

太子妃林婉榕温婉地笑着，柔声道：“太子，妾身自幼习文，对射箭一窍不通，怕是要扫了大家的兴。”

太子微微皱眉，随即转头看向殷绯，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殷妃，你替太子妃出战。”

殷绯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却听太子对着夏侯渊道：“二弟，你没有带女眷来，怎麽参赛？”

“皇兄，我来给二哥当个替手。”盛华公主眨着灵动的眼睛说道。她知道夏侯渊并未带新婚的宋慧洁来参加寿宴，她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盛华公主接过弓箭，身姿轻盈地走到场地中央。她本就是宫中武功最好的公主，射箭时英气十足，三箭皆命中靶心，还特意在最後一箭做了一个下腰的姿势射出，让箭中靶心的同时划出漂亮的弧线，赢得满堂彩。皇後对女儿也是投来赞赏的目光。

轮到殷绯时，她缓步走到场地中央，衆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她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轻轻蒙上眼睛，这一举动让衆人哗然。只见她脚尖点地，施展轻功，如一只灵动的鸟儿般飞到50步以外的梧桐树顶上。此时，她距离活动靶位足有130步之遥，这难度可比之前衆人的比试高了许多。

夏侯渊看着梧桐树上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喉结下意识滚动。他紧盯着殷绯的一举一动，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见殷绯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弓箭缓缓拉开。“嗖丶嗖丶嗖”，三支箭矢接连离弦，破空之声响彻全场。

第一箭精准命中靶心，第二箭追上第一箭，将其劈开，继续钉在靶心，而第三箭更是直接穿透第二箭，稳稳地扎在红心之中。现场一片寂静，衆人都被殷绯这一手绝技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後，掌声雷动，帝君眼中满是赞赏，连连称赞：“好！好！妙哉！妙哉！”

“这等箭术，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左将军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太子侧妃深藏不露，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太子真有眼光娶到如此妃子。”

“太子两位妃子才艺双馨，能文能武！”

宾客们的夸赞声此起彼伏。

太子被衆人围着恭维，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以往在夏侯渊面前，他总是被比下去，今日借着殷绯的风头，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他端起酒杯，眼中满是得意，向在场衆人频频示意。

而夏侯渊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意。殷绯蒙眼射箭时，手腕翻转的角度，还有那专注的神态，都与紫樱如出一辙。他想起紫樱曾经说过：“我蒙眼射得更准，蒙住眼睛射箭，这样我不会被外物干扰！”想起在灵隐山上，紫樱拉弓射箭的手法，心中越发笃定，眼前这个女子就是紫樱。

宴席继续，夏侯渊悄悄示意夏侯淳和其他几位交好的官员，纷纷向太子敬酒。太子今日心情大好，在衆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豪爽，于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下肚，不一会儿便醉意朦胧。

太子妃林婉榕与殷绯相邻而坐，看着太子醉态尽显，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她叫来贴身护卫扶太子到屋内休息。等太子离开之後，她对殷绯的箭术也是好奇不已，悄悄塞给殷绯一张纸条，笑着说道：“殷绯，改日可否跟你讨教箭术？你教一下我。”殷绯微微一愣，赶紧将纸条塞到袖口中，随即轻轻点头回应。

就在这时，夏侯渊走了过来，他看着殷绯，眼中带着欣赏的笑意：“殷侧妃的箭术，当真令人叹服。先前是我冒昧，将你错认为紫樱，给你造成了麻烦。”

殷绯挑眉，问道：“二殿下，为何你现在不会认错了呢？”

夏侯渊意味深长地说道：“紫樱只会给人治病解毒，她不会射箭，没有你那麽大的能耐。”

殷绯看着夏侯渊这样说，会心一笑，她没有想到夏侯渊还是认出了她，看到他恢复理性并且懂得克制情绪，她稍微安心一些。

“二殿下，能够辨别清楚，不再莽撞失态，那我就放心了。”殷绯礼貌地笑道。

一旁的盛华公主看着两人交谈，忍不住凑了过来，娇嗔道：“二哥，你怎麽只称赞殷绯的箭射得好，难道我射得就不好吗？”

夏侯渊笑着刮了刮盛华公主的鼻子：“我们盛华的箭术自然也是极好的，只是殷侧妃这蒙眼射箭的绝技，实在让人难忘。”他嘴上说着，心中暗自思索着，该如何将她从太子身边带走。

而殷绯面对夏侯渊的注视，心中也泛起阵阵涟漪，但是她表面却平静不露痕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丝帕。这场箭宴上的较量，看似是箭术之争，实则暗潮汹涌，各方心思在光影交错间翻涌，一场更大的波澜，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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