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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正（第1页）

亥正

近日魏都中，武林中人云集合，巡城的守将和金吾卫压力骤增。

长安居，大不易，魏都亦如此。这些从大魏各地奔赴而来的豪侠，有些腰缠万贯，有些兜里叮当响。有亲友在魏都的，便寄居在亲友家。若无亲友，租上几日客栈，便捉襟见肘了。

兼之潇洒惯了，不熟悉魏都的规矩，平日里在各自家乡，又都侠名远播，官民愿意敬他们几分，纵马驰骋好不恣意。然而到了魏都，这一纵马却出了问题，被官府罚了不少银钱，更是雪上加霜。

即使是大侠，也要为了碎银几两奔波。

这倒便宜了常宁，随便进一家酒楼茶馆，都能遇上在大堂里说书的或是卖艺的江湖人。常宁也佩服他们的豪爽，每日好不自在。

云策又和他爹去营中了，经历了公孙瑾和李稷这些事，常宁再与旧友相处，总觉得怪怪的，非必要基本不见他们，平日里也躲着走。

这日，常宁正在楼上喝茶，接过对面燕云台人递来的信件，眉眼弯弯道了声谢，就听得楼下一声巨响，有个汉子醉了酒，骂骂咧咧指责起了朝廷。

“俺们大老远过来，襄助朝廷破案，到头来还背上了朝廷的债，像话吗！”

有人起哄，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又嫌弃地挪开，亦有人破口大骂。

常宁近日有些低落，擡眸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捏着手里的信封看，刚想再问些细节，却见对面人目光灼热地盯着大堂。

方才那发酒疯的汉子已被人制住了。那人墨发高束，方脸浓眉，目如星子，衣衫干练，一派落拓疏阔，颌蓄短须，沉稳中又带几分和气。

常宁还从未见过这样美须髯的人，此人硬朗的气质也与她同窗们的俊秀不同，但一样养眼，“这是谁？”

“盟主，”对面人迅速收拾桌上遗留的物品，拱手告辞，“少爷若有事，拿上令牌寻我们，我们无有不应的。”

堂下那位盟主抱拳赔罪，“是周某没能管好手下人，给大家夥添麻烦了。我们闯荡江湖，风里来雨里去，最良久侠义，触犯了城里的条例，没有逃避的道理。我们有手有脚，几两罚银，一颗子也不会少。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心里苦，若实在有困难，便来寻我周某，我周某愿意解囊相助，只一点，切莫打搅大家夥。”

常宁手撑朱栏听着，微微点头。周盟主朝这边看来，眸光停顿一瞬，转过头去处理馀事，阔步踏阶上楼。

“小兄弟，可介意拼个桌？”

常宁自然不介意，“我请你。”

“豪爽，”周盟主也不拒绝，拎起酒壶倒了两海碗，推给常宁，“来，干！”

常宁一口喝下，亮了亮碗底。周盟主一手拎酒壶，一手按上碗沿，却没拉动碗，擡眼对上常宁审视的目光。

“周某人，我可曾得罪过你？”他面前的酒，一动未动，只一心给常宁灌酒。

周盟主一笑，“不曾。”

常宁懒得搭理，方才升起的好感碎得无影无踪，路过他身边，从鼻孔里哼出一道气，趾高气扬找表姐去了。

东宫里，刘总管捏着手里的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得李稷叫他，连忙将信收进袖带，满脸堆笑地趋步而进。

待李稷张口，却一字未发，刘总管就有了主意，“殿下，方才常伴读递来的信。”

李稷一指堆积的政务，“放最下面。”

刘总管依令，暗暗猜度，恐怕要入夜才会拆信。

要他来看，殿下这又是何必呢？总归不过是些小摩擦，感情这种事，免不了有矛盾，偏偏两个人都是寸步不让的。

……

常宁不再往东宫多走动，但依旧会差人送些稀奇宝物和打探来的消息。大恩不言谢嘛，提前结束，常宁虽高兴，却也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试图从别处给些补偿。

今日恰是骑射课，常宁蔫蔫的，牵着马往角落里走，不太想看到公孙瑾。

公孙瑾走过来，常宁就换个地方，摆明了不乐意见到他。偶尔逼急了，常宁也不吝冷眼冷语的，他都恍若未闻，阴魂不散，反倒弄得常宁满心颓废。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该喝中药了？让大夫调理调理去。”

这人依旧没回应，只拿眼睛望着常宁。常宁惹不起躲得起，等先生一声令下，一马当先，带起阵阵黄土，奋力打马，只求甩掉公孙瑾。

他跟得紧，常宁又不是变态，没有让人吃黄土的癖好，见甩不掉他，索性回转过去，到杜先生面前，虚弱道：“先生，我病了。”

杜先生瞧着常宁满脸红润，嘴角一抽，“哪儿不舒服？”

“脑袋，胳膊，腿，哪里都难受。啊，我握不住缰绳了。”

杜先生攥住马鞭，作势在地上抽了两下，吓道：“回去，不然给你记零分。”

常宁遗憾退场，“现在心也痛。”

零就零呗，反正御书房这边只要总分达到标准就好。常宁牵着马沿着围篱溜达，随手薅草喂给它吃。马从鼻孔里哼气，吹走常宁手心的草，别过脸去。

公孙瑾笑了：“它吃的是粮草，以粮食为主，比大多老百姓都吃得好。到上战场的时候，也要喂饱了它。一个穿戴盔甲的士兵，有一二百斤重，不拿粮草喂，没办法驮着士兵长途跋涉丶浴血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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