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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北极的夜风穿过甲板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陈昭靠在船舷边，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他却浑然不觉。冰海上的月光太过明亮，照得他眼眶发痛。他这才发觉：

三天没合眼了。

航线快到末尾，自从进入楚科奇海域，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那些漂浮的冰山在镜头里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危险得令人窒息。就像他的人生，总是在最绚烂的时刻突然失控。

"还没拍够？"

周叙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伴随着防寒靴踩在金属甲板上的闷响。陈昭没有回头，只是将烟头弹进海里，看着那点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被海浪吞没。陈昭晃了晃身子。

"再等等。"他调整着三脚架，"云层快要散了。"话音未落，陈昭就继续紧着拍摄，生怕耽误了进度。

周叙站到他身旁，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太过亲近。这是他们相处近半年来形成的默契。陈昭没在意他的动向，依旧专心致志。

"预报说後半夜有雪暴。"周叙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菜单，没有一丝波澜。有些时候，陈昭都没注意到他在和他聊天。这冷冷的语气，任谁也有点儿难以接受。

陈昭轻笑一声："所以呢？"他的整个身子弓着，眼神一刻没移动到别处，也没注意周叙在干什麽。

"所以你应该回去睡觉。"周叙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睑上，眼下有着一圈乌青，估计是熬夜熬的，"除非你想错过後天的冰山采样。"他的声音冰冷，刺人心骨。

陈昭终于从取景器前擡起头，看向身侧的人。月光下，周叙的轮廓像被镀了一层边，锋利得几乎能割伤人。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情景。也是这样冷硬的线条，仿佛与这片冰原融为一体。

那时候，陈昭还在心里想着这个人，就跟冰山一样冷，可现在，周叙却用着这麽冷的语气关心他。如果是刚见面，那陈昭肯定想都不会想。

"你知道吗，"陈昭突然说，他眼神一眨不眨，"我讨厌睡觉。"语气好像突然变了，气温仿佛骤降下来，连空气都凝结了。

周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他继续。

"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梦见一些..."陈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嗓音又沉又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边缘，"...不想记得的事。"

甲板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在两人之间穿梭。一片死寂。过了许久，似乎是太过寂静，周叙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够了，回去。"

听到周叙开口，这句话，让陈昭愣了好一会儿。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厚重的防寒服传来，竟比北极的寒风还要灼热。陈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太阳xue正在突突跳动，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哽住了，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呆呆地行走。

陈昭还是听话回去了，回到舱室後，他一头栽倒在床上，似乎累的不轻，连衣服什麽的都没换。黑暗中，他感觉有人扯掉了他的靴子，然後是外套。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他本能地抓住那只手腕。

"松手。"周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昭睁开眼，对上那双在暗处依然锐利的眼睛："我没那麽娇弱。"他声音很小，带着丝倦意。

"38度6。"周叙抽回手，"队医在抢救冻伤的水手，没空管你。"

"那正好。"陈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我睡一觉就行。"他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一丝变化。

他听见周叙离开的脚步声，然後是门关上的声音。黑暗再次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窒息感。陈昭蜷缩起身体，任由高热吞噬自己的意识，转而逐渐模糊。

恍惚中，他看见父亲站在病床前，那张永远阴沉的脸在医院的荧光灯下显得更加可怖。"这就是你的选择？"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画面突然切换，孟央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相机。"昭昭，"他笑着说，"你知道吗？你拍照时的样子真可笑..."

"陈昭。"

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陈昭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周叙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喝掉。"周叙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陈昭低头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闻到了生姜和蜂蜜的味道。他小啜一口，甜中带着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可能有药，这味儿估计是苦得。

"哪来的蜂蜜？"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说完话後咳嗽两声。

周叙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退烧的。"

陈昭盯着药盒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偷队医的储备？这不像你的作风。"他笑声传到周叙耳朵里倒不像笑了。

"闭嘴吃药。"周叙转身走向门口，"十分钟後我来收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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