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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人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湿热热地拂过他的颈侧。
于庶不自觉握紧了手。
这力度似乎惊扰了扶灼。
他蝶翼般的眼睫稍稍掀开,露出一堆沾着几分雾气的琥珀色瞳孔。
只是那困意太沉,蝶翼终究无力高飞,只轻轻一颤,便又缓缓阖上。
再醒时,天光大亮。
等扶灼梳妆完毕,天边的朝阳已穿破云层,将万物都渡上了一层锐利的金边。
然而当光芒透过窗子落在扶灼身上时,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柔化了似的,变得朦胧又轻盈。
似乎下一瞬,就要笼罩着他往天边去。
于庶喉间一紧,失控般往前迈了半步,“......陛下。”
扶灼正偏头给自己带着耳坠,听到动静,也只是稍稍偏头,分给他一个浅淡的眼神。
“怎麽?”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似的,于庶慌忙垂首,将手中折叠着衣袍的托盘向前递出:“陛下,奴才伺候您更衣。”
扶灼起身,耳坠上的玛瑙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更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洁白如玉。
他缓步走至于庶身前,指尖随意拂过盘中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沉重华服。
自穿书以来,他当的虽是个手无实权的傀儡皇帝,但所着衣物丶所配饰品都是按照最高规格所造。
虽然沉重,却已习惯。
但此刻,扶灼忽然觉着,见一个将死之人,不该再着这样一身不知将谁困于其中的枷锁。
“霍里巴达曾赠了朕一件南疆常服,”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宫墙,“你去库房中寻来。”
于庶怔愣了一瞬,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恭敬的:“是。”
在于庶沉默且熟练的伺候下,扶灼换上了那套南疆的常服。
柔软的缎面深蓝近墨,银线绣出的弦月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原本压在交领处的沉沉银饰被弃置一旁,只在纤细的腰间系了一条缀满小巧银铃的细链流苏,步履轻移间,清泠泠的铃声便如同碎玉般洒落了一地。
这身异域服饰奇异地柔和了扶灼周身惯有的疏离感,也将他本就莹白的肌肤衬得更加剔透,宛若一块不甚遗落在凡间的天家美玉。
于庶的目光不受控地黏在那段脆弱的瓷白脖颈上。
他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让自己发出的声音不至于过分嘶哑:“陛下,您这耳坠可要一并换了?”
顺着他的目光,扶灼轻轻抚上了耳垂上那枚与南疆服饰风格迥异的玛瑙耳坠,缓缓转过了身。
他这一动,衣翩然,腰间银铃也叮当作响,极为清脆好听。
“不必。”他淡声说,“走吧。”
御驾抵达天牢外。
守卫的狱卒何曾见过天子这番装束?几人你看看我,我戳戳你,竟都像是忘了行礼似的,呆愣愣杵在原地。
直到被天子身侧那狗似的侍卫用仿佛裹挟着冰碴的目光狠狠扫过,几人才如梦初醒般跪了一片,忙声请安:“参丶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扶灼端坐在步辇上,微微垂眸。
日头高挂,将他身上精美的银饰反射出了柔和却不容直视的光晕,辉映之下,便更衬得他眼下那颗朱砂痣殷红如血。
尘埃在光柱中隐秘浮动,他却端坐其间,不似帝王,更似无意暂入凡间的仙灵。
狱卒们再次看呆了。
扶灼没在意这几人的失态,亦未留意身侧于庶陡然阴沉下来的脸。他只以手支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朕听闻,国师大限将至。”
涉及生死,狱卒们一个激灵,不敢再走神。
他们纷纷膝行至大门两侧,回道:“是丶是!牢内一切均已收拾收拾妥当,绝不敢污了陛下眼睛。”
扶灼瞥了眼于庶,任由後者伸出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扶着他下了辇。
狱卒们所言非虚,天牢内一切都打点得极好。
甬道宽阔,灯火通明,没有半分牢狱内的阴森腐气。
......与其说是打点,倒更像是在一夜之间将大牢清了个干干净净。
若非昨夜记忆仍在,扶灼几乎要怀疑自己下的莫非是个大赦天下的指令?
思绪未落,落後他半步的于庶已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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