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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个三弟平时并不是个多事的人,可在见到元颂之后,他先是将人带回了家中,现在更是对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好奇了起来——不,也不一定是好奇,他或许是怕自己仗势欺人,想要维护元颂也说不定。
谢承舒心中有隐隐的怒气,但又莫名觉得好笑,他这个大哥在弟弟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竟然能让谢行川忘了亲疏远近,才和元颂相识半天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防他和防贼一样。
“平时不见你对家里的事情有多上心,如今元先生在,你倒是积极起来了。”谢承舒轻笑,揶揄起谢行川来,直接捅破了他这心思,“你若想来就来,你姓谢,若你想听,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前半句话中潜藏的意味实在惹人深究,但谢行川只装作无知无觉模样,“谢谢大哥,那我们现在就去书房吧。”
这二人好像真把元颂当成了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年,毫不掩饰他们间略显怪异的氛围,殊不知元颂看见眼前场景,险些连自己的演技都维持不住了。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这兄弟二人就自然地分立两端了,若他之后真的做出了什么来,不知他们又要闹到何等剑拔弩张的地步。
谢承舒最先转身离去,元颂本想落在最后,但谢行川却先伸出半臂,请他先行,元颂当然只能接受他的好意,紧跟着谢承舒脚步离去,夹在了两兄弟中间。
谢承舒的书房面积很大,装潢虽然以极简风为主,但一家之主用来处理公务的地方怎么可能寒酸,只是布置简洁而已。
谢承舒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他个子虽因此矮了下来,但气势却是半点没有削弱。
“元先生,请坐吧。”
谢承舒示意元颂坐在自己对面,可元颂却看向了一旁的谢行川,似是在犹豫自己坐下后谢行川要何去何从。
“他本就是来旁听的而已,不必在意他。”
可是直至谢行川向元颂颔首,元颂才心安理得地坐下。
……倒是没辜负谢行川对他的维护,竟把谢行川的应允看得比他的话还重,简直是傻得可爱。
现在的元颂似乎有些局促,像只怕生的幼猫,初到陌生之地时难免有些不安,可他现在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靠自己强撑起面上的功夫,学着做个色厉内荏的成年人。
也像个酥皮泡芙,自以为金黄起酥的外皮足够隔绝住外人窥视的坏心思,殊不知他这模样更想让人用力按下,逼着他流出内里甜美醇香的奶油馅料。
谢承舒是天生做长兄的材料,成熟稳重,这样才能压得住下面闹得天翻地覆的弟弟,可看着这样的元颂,谢承舒却觉得做个稳重的人实在太无趣了。
他真的想要欺负元颂了,不是仗势欺人那种以强权压人,而是像兄弟一样的亲昵互动。
若元颂真的是他弟弟就好了,只可惜,元颂不是。
以目前的立场来看,他们或许连表面上的和平都很难保持下去。
出乎谢承舒意料,他还没有开口,元颂竟然就先发制人了。
“谢先生,请问您找我来是想说些什么?”
元颂大抵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主动发问,他长睫轻颤,眸里藏着细碎的光。
他可能也是忐忑的,却为了自己色厉内荏的伪装而不得不出击。
谢承舒这次不再客套了,面对外人时常摆出的上位者姿态在此刻显露无疑,生意场上不允许有任何真情,方才生出的怜惜与无端妄想因此被他统统遗忘,他现在只是个不得不完成自己目标的生意人而已。
“感谢您不远万里地将临风带回国内,不知您想要多少报酬?”
惊讶与不解的神情一起出现在元颂那张忧郁面庞之上,他眉眼轻抬,略显狭长的双眼也因此睁得更圆了些,实在是显得过分纯真。
“谢先生,我有些听不懂您话中的意思……我是临风的合法伴侣,他故去后由我为他收敛尸骨,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么就无缘无故地提起了报酬?”
元颂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已无法保持之前那样的轻声慢语了,他言语中除了疑问外便是淡淡的急切,他是真的不知道谢承舒用意为何——其实元颂也没有那么傻,他或许早已猜出缘由了,只是还不想相信。
他不相信亡夫的家人会这样无情地对待自己,也不想相信自己方才还在感激的“恩人”竟然要揣度自己,他更不想相信,同样是兄弟,为什么谢承舒和谢临风之间能有这样大的差距,就目前来看,谢承舒甚至连谢行川都比不过。
“抱歉,我在临风生前从未听说他有什么伴侣。”谢承舒一脸淡然,说谎也不打草稿,“您与谢家无亲无故,却为我谢家大费周章,如果不是为了要一笔钱财,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问的如此理所当然,在一片纯白泼上浓重的墨,为人加上莫须有的罪名。
若元颂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愿意接受名为报酬、实为封口费的钱财,那他们就可以相安无事;若是元颂仍旧纠缠不休,他真的会做出些过分的事。
比如让所有人都以为元颂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让整个江城都无人愿意相信他话语,等到最后接连碰壁后,让元颂彻底的心灰意冷,放弃这再为自己争取的机会,就此销声匿迹,再不给谢家和他谢承舒带来麻烦。
元颂真的被谢承舒这话气得不轻,方才那些不敢相信的猜测在此刻统统成为了事实,他立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向谢承舒。
他身体不自觉的轻颤,眼周也被染上绯红色彩,他再度轻咬下唇,却不是因为忐忑不安,而是为了压抑自己的怒气,勉强保持着自己的修养。
“我元颂和谢临风是在国外领过结婚证书的合法伴侣,我这次带着临风回国只是想让他落叶归根而已,我根本不贪图你们谢家那点财物,你没必要把我想的这样龌龊!”
谢承舒心平气和,“可元先生,就算你们两个在国外领过结婚证书又如何呢?没有人能证明你们二人的结合是真正出于婚姻的考虑,我的二弟是个荒唐的家伙,你又这样年轻,或许那结婚证书只是你们两个的一场玩笑。”
“就算你们真的是因为真心相爱而结婚又如何,你们的结婚证书是在国外领取的,合的是国外的法,据我所知,若只在国外结婚,国内并不认可你们两人之间的伴侣身份。”
谢承舒这两句话将元颂从情理与法律的上打击,他是个无情的辩手,贬低起自己逝去的弟弟时也不留任何情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谢行川听到这话时就知道自己来的没错,他的确想到了谢承舒会刁难元颂,也知晓在元颂与谢临风是否是真正伴侣的一事上纠缠不休,可他没想到谢承舒又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出来。
若元颂真是谢临风认定的伴侣,那他就是谢家的一员,谢行川不懂,为什么谢承舒总想要否认这点,将元颂存在的合理性抹去。
就算不为元颂这个人,他也该为了自己故去的二哥出面,替他将未亡人照料。
“大哥,元颂是二哥的未亡人,你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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