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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西,仲秋的阳光穿透繁茂的枝叶,打在人身上,依旧毒辣。
文俶策马穿行其间,箭囊已空了大半。
虽曾在书院得徐子文亲授箭术,终究疏于练习,十箭九空,唯有一只山鸡入袋。不由暗悔,在侯府时为避开那人,总寻借口不去校场,早知今日,合该勤加练习才是。
正懊恼间,灌木丛中忽窜出一只肥美的白色野兔。
她急挽角弓,不料坐骑前蹄猛地一跛,竟被暗处藤蔓缠住。
失衡的刹那,余光瞥见草丛间有金属冷光一闪而过。随即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跌在枯枝碎石间。脚踝处传来钻心刺痛,衣袖也被划开数道裂痕,渗出血珠。
正当她疼得眼前黑,林叶窸窣作响,一道天青身影策马而至。
来人利落下马,玉带轻振,俯身时带着清浅的书墨香气。
“姑娘可还安好?”
来人虚扶住她轻颤的肩臂,文俶强忍疼痛,一边道谢,一边抬眸:
“多谢公子,许是绊着野藤,脚有些……”
话音嘎然而止。
文俶怔怔望着眼前人,那双含笑的温润眸子,竟是书院里深受学子们敬重的理学博士——孙怀瑾!
“怎么,姑娘认得孙某?”孙怀瑾迎上文俶的视线,语气平和无澜,倒真像是初次相见。
文俶慌忙垂,借整理伤处躲避目光:“久闻孙大人清名。”
孙怀瑾拾起地上断裂的藤蔓,抚过断口:“缠绕得这般齐整,倒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视线转而落在她脚踝处,“伤在踝骨上3寸处。”语气依旧淡然,“姑娘若信得过,容某略通推拿之法,或可缓解疼痛。”
文俶低低应了一声,始终不敢抬头。
温热的掌心隔着罗袜轻轻覆上她的伤处,力道舒缓而沉稳。
恰到好处的揉按让文俶耳根微微烫,目光不自觉落在孙怀瑾专注的面庞上。
“今日秋猎……”孙怀瑾忽然抬眸,“姑娘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四目相对间,已不似方才的闪躲与拘谨。她微微偏头,睫羽扑闪:
“孙大人说笑了,我这般性子,怎会与人结怨呢?”
孙怀瑾垂眸一笑。
“方才击鞠场上,姑娘纵马截球的身手实在令人难忘。”
“这般飒爽英姿,确与寻常闺秀不同。”
“是孙某多虑了。”
他目光掠过那片红肿。
“这般伤势不宜行走,若姑娘不嫌冒昧……”
“容某送姑娘出林求医。”
文俶望着他马背所获,面露歉意:“耽搁了大人狩猎……”
“猎获不过虚名。”孙怀瑾随手将仅有的两只山鸡系在马鞍侧,动作毫无迟疑,“倒是这秋日林景,值得细赏。”
他俯身将她扶上马鞍,动作轻缓细致。待她坐稳后,才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孙怀瑾牵起缰绳,双臂虚虚环着文俶。马匹前行时,身子刻意后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如此既能护她周全,又不至逾矩。
骏马在林中缓行,时有微风拂过。
文俶鬓边碎偶尔会轻扫他下颌。
孙怀瑾目不斜视,唯有握着缰绳的手指有些微收紧。
“姑娘可知,真正的猎物往往不在箭下。”似为打破二人之间的沉寂,他忽地开口。
文俶闻言微微侧:“那在何处”
“在观者眼中。”孙怀瑾拉紧缰绳,使马头微微调转,避开路边一处颠簸。
“譬如方才那只白兔——姑娘挽弓时,可曾注意它耳尖有簇银毛?”
文俶怔了怔,她确实未曾留意这般细节。
“那是西山进贡的玉兔,圣上视为吉兆。”
孙怀镜答得不紧不慢,文俶却听得胆战心惊,原来那白兔本就是诱饵,若她当真射中……
“孙某倒是好奇,”他话锋轻转,“姑娘方才若是得手,当如何应对?”
“自然是……”她故意拖长语调,娇俏应道,“禀明圣上,此兔胆大包天,竟敢往箭尖上撞。”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妙极!烟娘这招守株待兔,圣上怕也是无可奈何。”
林间忽闻人声,文俶与孙怀瑾齐齐回。
但见张守一依旧一身青衣道袍,自林深处转出,身旁跟着面色凝重的杜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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