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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体面地走江祈安到梁京赶赴皇後寿……
江祈安到梁京赶赴皇後寿宴的那些日子,皇帝并不召见他,他只能在老师家住着。
就一个字,等。
他并不喜欢等,没有结果,无法掌控,这让他心生焦躁。
老师顾枳下朝後,他鞍前马後,只想问个结果。
顾枳已经是多次向皇帝请示,这会儿到家,他几乎是难以面对江祈安,于是叫後厨炒了下酒菜,与江祈安促膝长谈。
“祈安呐,老师不想瞒你,情势不容乐观。”顾枳说完这话,都不敢看他。
“宁西候失踪已有四月,八万军队杳无音信,达鲁人蠢蠢欲动,时不时进犯边城,陛下为此事愁得夜不能寐,南疆部族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已经有动乱迹象。”
“偏巧前朝那群人突然示好,值此情势,你觉着陛下能为你和青州翻脸麽?”
江祈安挂上勉强的微笑,“当然不能。”
“昨日杨公公给我吐了个消息,有好几个折子是参你的,参你在岚县把自个儿都当土皇帝了,妄改律令,越权擅专,贪墨银钱,煽动造反,还有什麽言行无状,恃才傲物,说法儿可多了……”顾枳原本在笑,却忽然顿住,眸光一凛,“且这样的折子越来越多了。”
顾枳说完找补,“呵呵呵,我知道,这都是子虚乌有的罪名。”
江祈安垂眸,睫毛微微一颤,心里却是针扎一般的疼。
罪名属不属实已经不重要了,越来越多的折子才是重点,这意味着大势所趋。
青州突然的示好笼络,不仅对皇帝皇後,甚至可能是满朝文武,连坐在面前的老师也可能是其中之一,没有人能帮他……
岚县的路,是他从小思索到大的,他知道这是一条会让岚县更好的路,恰好考上了状元,他几乎是以钻营投机的姿态,才让这条路变成可走的现实。
可要怎麽才能走得更平顺,走到头呢?
他运气算不得好,倘若宁西候的军队不是在此时消失,倘若西北打了胜仗,倘若南疆安定和平,倘若皇帝再多信他一点,倘若前朝势力再散漫一些……
倘若再给他两年,情势会不会大不一样?
没有那麽多倘若。
微薄之力,何以撼天动地?
他甚至不想再与老师诉说那些苦楚,只是呼吸颤抖地问,“老师是前虞德高望重的太傅,前虞为何而亡,老师比我清楚千百倍,老师知祈安是对的,对否?”
顾枳也有些心痛,“是。”
“我的确妄改律令,像强制婚配这样的政令,祈安以为是对牲畜的政令,哪怕有历史遗留的因素,我仍然承认这是越权擅专举动,被人揪到错处无可厚非。”
“可哪个地方官没有如此举动呢?遥远的政令层层而下,每一层都有人越权擅专,没有更好的制度,要做事的人,就不可能不越权擅专,但哪些决定是为国,哪些是为民,哪些又是为一己私利,满朝文武怎会看不出来?追与不追罢了。”
江祈安仰起头,一声沉沉的呼吸,“祈安也懂,权力的更叠总会有流血牺牲,不打仗是最好的,但蠹衆木折,积弊难返,面上和平了,便是文官的战场。”
“老师,我可以死。”
此言一出,顾枳拧紧了眉头,望着这个年轻的後生,不见颓丧。
江祈安心知肚明,皇帝和老师在等着确认他能做到哪一步,他们心底都期盼他策论里写的都能成真,粮食民力不再受人掣肘,可他们此刻外忧内患,面对不了来势汹汹的青州人。
不见,是为了逼他,逼至孤立无援的角落里。
问他,是为了试探,试探他肯不肯为此去死。
江祈安平静地道,“但岚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时至如今,莲花村在一年内落成,若今秋收成尚可,岚县将以此为鉴迅猛发展,路我都铺好了。”
“我可以死,但决不能以贪墨的名义死,除了状元及第时陛下赏的钱,我只买了宅子,办了一场婚事,买了几个奴仆,除此之外,我连俸禄也不曾领过,贪墨这样的罪名够不上。”
“越权擅专,妄改律令,这样的罪名倒是可以,这样一来,我的死还能为岚县燃起仇恨之火,岚县的人知廉耻,懂荣辱,他们会为之愤怒,便不会向那青州人低头,只要地不落到他们手里,陛下便有借此富足的机会。”
“如此,既解国之危难,又解陛下之忧,祈安死得其所。”
尽管他抱着慷慨赴难的心,还是不免心痛,生死哪能这样置之度外呢?
答应千禧的全都做不到,可他没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说完时,已跪在顾枳面前,俯首贴地,脑子里依旧在想,他能给千禧些什麽?
千禧爱财,却不是朝夕之间给她千万两白银的财,千禧爱名,却不是给她加封一个高贵爵位的名,更何况这样的财与民,沾染了他的血……
她会哭泣的。
千禧爱的是什麽呢,他琢磨了又琢磨,她的要求比钱与名还要高。
要和平,要公平,要法理,要尊严,要出路,要可以展望,可以畅想的未来。
没有战乱,没有欺压,她能凭借自己把日子越过越好,这就是千千万万平头百姓最简单的期望。
她要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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