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4章侠者惊鸿(第1页)

第54章侠者惊鸿

那日的雨,比往年初秋的冷雨更添了几分刺骨。苏棠背着半篓野菜从城郊的破庙学馆回来时,裤脚已被泥水浸透,冷风一吹,冻得骨头缝里都发疼。他缩着脖子拐过街角,远远就看见自家那扇用麻绳捆着的木门旁,姐姐苏萤正费力地往门里拖拽着什麽。

苏棠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待看清那团蜷缩在泥水里的人影,他瞬间攥紧了手里的柴刀——那是个高大的汉子,浑身是血,粗布短打被划开数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伤痕。最吓人的是他左腿,裤管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不知是刀伤还是箭伤。

“阿姐!这是……”苏棠的声音都在发颤。青州城破後,流寇与散兵遍地都是,藏个陌生人无异于引火烧身。

苏萤回头时,鬓角的碎发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刚才从巷口栽倒的,腿上有箭簇。”她喘着气拽动汉子的胳膊,“先拖进来,总不能看着他死在雨里。”

姐弟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挪进屋。这屋子原是父亲教书的学堂偏房,如今四壁漏风,屋顶还塌了个角,唯一能遮雨的,只有墙角那堆母亲生前攒下的旧棉絮。苏萤将棉絮铺开,苏棠则哆嗦着点燃仅存的半捆柴禾,火光跳动间,才看清汉子的模样——约莫三十来岁,下颌线绷得紧实,眉眼间带着股悍匪气,可即便昏迷着,眉头也皱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谁较劲。

“箭簇太深,得拔出来。”苏萤摸出藏在床板下的药罐,那是母亲生前备下的金疮药,原是要留给姐弟俩应急的。她咬着牙将烈酒倒在布上,刚要动手,却被苏棠按住手。

“阿姐,我来。”少年的声音虽抖,却透着股执拗。他知道姐姐晕血,去年瘟疫时,她光是看见街头的尸骸就吐了半日。

苏棠深吸一口气,学着药铺先生的样子,先用布巾按住伤口周围,猛地一用力。汉子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没醒。带血的箭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苏萤赶紧递过药粉,看着弟弟颤抖着将药敷上,又用撕成条的旧衣衫缠紧,姐弟俩的手心里全是汗。

接下来的两日,汉子始终没醒。苏萤每日天不亮就去挖野菜,回来时总带回些偷偷从流民堆里换来的糙米;苏棠则守在门口,假装看书,实则留意着来往的动静。有次一队兵痞踹门搜查,他硬是抱着那本翻烂的《论语》挡在屋角,说里面是过世的父亲,才把人糊弄过去。

第三日清晨,苏棠正用瓦片煨着野菜粥,忽听身後传来动静。他猛地回头,见那汉子已经坐起身,正盯着屋顶的破洞发愣,晨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得他下巴上的胡茬明明灭灭。

“你醒了?”苏棠攥紧手里的瓦片,心里又怕又奇。

汉子转过头,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他,又落在端着陶罐进来的苏萤身上,喉结动了动:“多谢姑娘和小兄弟。”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在下周禾。”

苏萤把陶罐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点粥吧,热的。”

周禾没客气,三两口就喝光了粥,喝完才发现姐弟俩手里只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竟是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麦饼。

“昨日路过兵营後厨,顺的。”他说得坦然,仿佛在说摘了个果子。

苏棠愣住了。他虽沦落至此,却总记得父亲说的“君子不妄取”,可看着姐姐眼里一闪而过的渴望,终究没说出斥责的话。倒是苏萤接过麦饼,掰了一半递回去:“你有伤,多吃点。”

周禾在他们家住了下来。起初苏棠总防着他,夜里睡觉都抱着柴刀,可渐渐发现,这汉子虽看着凶,手脚却勤快得很。不等苏萤动手,他就瘸着腿劈好了堆在院角的柴火,把那口漏底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见屋顶漏雨,竟不知从哪捡来些破瓦,三两下就铺得严严实实;甚至有次苏萤被隔壁的流民抢了野菜,他一声不吭追上去,不仅把菜夺回来,还捎回半袋红薯。

“周大哥,你从前是做什麽的?”一日苏棠见他劈柴时,那把锈刀在他手里竟像玩具似的,忍不住问道。

周禾抡斧头的动作顿了顿,木屑溅在他脸上:“当兵的,後来跑了。”

“为何要跑?”

“不想替那些官老爷卖命了。”周禾吐了口唾沫,“去年青州城破,上头让我们死守,却不给粮草,最後城里的百姓饿得吃树皮,他们倒好,带着家眷先跑了。”他笑起来时,眼角有道疤跟着动,“我这条腿,就是那会儿被自己人射的。”

苏萤端着针线筐出来,闻言手一顿。她绣的那幅《海晏河清图》,原是要给知府大人做寿礼的,海禁前能换十匹绸缎,如今却只能垫在箱底。

周禾看在眼里,忽然开口:“姑娘这手艺,若是在开海时,能换一座院子。”

苏萤擡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

“我从前在船上待过。”周禾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那会儿青州港里全是船,南来北往的商队,最喜欢姑娘绣的这种海货纹样。有个暹罗商人,为了抢一幅《渔获图》,跟扶桑人打了一架。”他说得兴起,忽然意识到什麽,又沉下脸,“可自打三年前封了海口,这些船就都没了。”

苏棠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他读的书里,只说海禁是为了“防倭寇丶固海防”,却从未提过,那些靠海吃饭的渔民丶绣娘丶船工,如今都成了什麽模样。

“小兄弟是秀才?”周禾瞥了眼他手里的书。

苏棠点点头,脸上有些发烫。这秀才身份,在太平年月能让他进学馆读书,可如今,连块窝头都换不来。

“读书是好,可别读傻了。”周禾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以为海禁真的是为了防倭寇?”他往门外看了眼,压低声音,“是江南的那些士族老爷们,怕咱们东南这边的海商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在朝堂上跟圣上递了折子,说东南士族通倭寇,圣上刚登基,得靠他们支持,就准了。”

苏棠愣住了。他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江南士族如何风光,说他们的船能开到天边去,却从未想过,那些人的风光,竟是踩着青州百姓的尸骨换来的。

“关了海口,不止是断了生路。”周禾的声音沉下来,“你看去年瘟疫,要是海没封,那些西洋的药材能运进来,多少人能活下来?还有铁器丶粮食……朝廷只知道收税,却不管这边的人死活。”他指了指苏棠手里的书卷,“书里写的‘为民请命’,不是让你抱着书本喊口号,得知道百姓真正缺的是什麽。”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苏棠心上。他想起父母临终时,父亲攥着他的手说“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清官”,可若是连病根都找不着,清官又能做什麽?

周禾在他们家住了半月,伤好那天,留下半袋不知从哪弄来的粮食,说要去“找些人”。

汉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时,苏棠望着那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麽。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笔,却从未像周禾那样,实实在在劈开阻碍生路的荆棘。

那天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潮气,吹得草屋的破窗纸哗哗响。苏棠望着周禾离去的方向,第一次觉得,他读的那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或许该有另一种读法——不是在书斋里,而是在这片被海口锁住的土地上,在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眼里。刀鞘上的“海”字被他摸得发烫,像是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後来苏棠才知道,周禾去投了流寇,却不是烧杀抢掠的那种。有人说,他带着一群人在沿海的岛屿上,专劫那些克扣赈灾粮的官船,把粮食分给流民。再後来,听说他去了京城,没有了消息。

但苏棠始终记得那个在破屋里教他看世道的汉子。

很多年後,当他站在青州港的码头上,看着千帆竞渡的景象,总会想起那个雨天,姐姐蹲在泥水里,拖着一个满身是伤的汉子往家走——那不仅是救了一个人,更是让他看清了这世道的疮疤,也让他在心里,刻下了要亲手撕开这疮疤的念头。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真千金快回来,他们都想拆散你家

真千金快回来,他们都想拆散你家

江时眠是江家最懦弱的五小姐,因脸上胎记长期受到嘲笑,抑郁又自卑。无意间听佣人议论自己不是江家亲生女儿,并且亲生的真千金马上要被接回来,自己即将被赶走,接受不了真相,跳江自杀。江时眠的灵魂被未知存在送往小世界经历世间万事。当她杀掉一个高级丧尸却被更多丧尸围攻后,她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变成了15岁的模样。重来一次,她发现...

为夫体弱多病

为夫体弱多病

容棠看过一本书。书里的反派宿怀璟是天之骄子,美强惨的典型代表,复仇升级流高智商反派人设,可惜人物崩坏,不得善终。结果一朝穿越,容棠成了文中同名同姓早死的病秧子炮灰,还绑定了一个拯救男主系统,一共重生了三次。第一次,他死心塌地地跟在男主身边,帮他躲过各种炮灰跟反派的暗算,结果被人下毒害死,任务失败第二次,他双线并行,一边辅佐男主,一边接触反派,结果被男主一剑捅死,任务失败第三次重生,容棠想,去他妈的男主,老子不救了。于是大反派宿怀璟被人下了药绑起来的那一夜,容棠撑着快要咳出肺痨的身子,闯进青楼房间,替他解了药效,认真发问你要不要嫁给我?宿怀璟?容棠沉疴难医,陪了宿怀璟一路,隔三差五在他耳边念叨你放心,等我死了,遗产全是你的。直到大局已定,宿怀璟登基前夕,任务奇迹般宣告完成。容棠惊喜之余,为保全帝王名声,毫无心理负担地死遁跑路。结果还没出京城,天子近卫悉数压上,猎鹰盘旋空中,狼犬口流涎液,百官分跪两侧,容棠身下那只半路买的小毛驴吓得直打喷嚏。天子身穿明黄冕袍,一步一笑地从人群后走来,望向他温柔发问夫君,你要抛妻弃子始乱终弃?容棠?你能生?啊不是!你一个在上面的这么代入妻子角色合适吗!?帝王走到他面前,仰头抬手,笑道跟我回去,这天下分你一半。小剧场某年某月某日,容棠吃完晚膳躺在院子里乘凉,照例跟宿怀璟规划以后。我大概只能活两年了,到时候你记得把陇西庄子收回来宿怀璟面无表情地往他嘴里灌了一碗苦药。再某年某月某日,容棠看完话本窝在火盆前取暖,认真地跟宿怀璟告别。我应该没两月好活了,城西那间宅子你若是嫌小,城南我还替你买了一座宿怀璟咬牙切齿地喂他吃了三颗拳头大的药丸。又某年某月某日,御花园里荷花开的正好,容棠坐在桥边吃荷花酥。我可能明天就要死了,你记得把我埋宿怀璟忍无可忍,俯身堵住了他嘴。片刻之后,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缓缓后退,看向他的君后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是大虞最好的大夫?你如果再说这话,我就当你医闹了。这天下你我共享,这山河你我同枕。阅读指南1攻受身心1v1,he2本质甜文,可能看文会发现作者没什么脑子跟逻辑3文中的所有认不出来无特殊说明统一默认为换脸,不要纠结为什么见面不识了4去留随意,弃文莫告知5祝大家生活愉快早日暴富!...

离婚後,京圈大佬後悔了

离婚後,京圈大佬後悔了

打脸小虐追妻火葬场不原谅林墨染对冷俊丶身材好丶身手好的傅潮生一见钟情。为了得到他,她放下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骄傲终于与他结婚了。三年的陪伴,在衆人眼中她就是个免费的保姆。为了他的小青梅差点让她丢了性命。幡然醒悟的林墨染丢下一纸离婚协议,准备远离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时,他却满脸委屈的看着他,哽咽着说道,媳妇儿我不能没有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林墨染冷漠的看着他,傅二爷你的脸呢?傅潮生添着脸凑过去,媳妇儿我的脸在这呢,要打要罚都行,只要你能消气!林墨染心累的望着他,说好的冷酷无情呢,不是说他从不近女色,当初与他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吗?现在做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给谁看呢?。。。。。最近京城中各位大佬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投资,而是问傅二爷追妻成功了吗?林墨染却淡淡的回应,除非狗改了吃屎的毛病!...

见春潮

见春潮

柏翮,一中出了名的骄肆风流,众星捧月,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高二那年,柏翮儿时的小青梅连梓回到京城,小姑娘生得明媚漂亮,内里却是一身反骨,刚到一中就变了天。学校都传,柏少爷暗恋新转来的甜妹。少爷本人嚣张表示暗恋她的人可能很多,但不会是我。男生散漫矜贵,素来都是风月交关,却片叶不沾身,连梓是见识过的。像春日的潮...

疯批总搞强制爱,漂亮宝贝钓翻他

疯批总搞强制爱,漂亮宝贝钓翻他

双男主微强制钓系美人训犬极限拉扯he前世,向卓阳和陆明辉纠缠了几十年,生生将双向暗恋小甜文变为病娇虐恋强制爱,直到生命的最後,他们才学会坦诚。重来一次,向卓阳决定弥补遗憾。只是为什麽,要重生到他逃跑失败之後呢?望着拿着锁链虎视眈眈向自己走来的陆明辉,向卓阳决定说实话。毕竟,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为什麽要逃?当然是因为你活太差了啊!整个Z市都知道,陆家那个疯批继承人有一个心尖尖,千般小心万般在乎,依然换不来那个人半点喜欢。在那个人第三次逃跑之後,陆明辉终于发了疯。他精心准备了锁链和金屋,决定将人永远禁锢在他的世界。既然不想做我的爱人,那就做只雀吧。永远飞不出笼子的雀。听着陆明辉渗人的笑声,所有人都觉得向卓阳完了。後来某个晚宴上,形貌昳丽的青年一出场,就收获了无数人的关注。守在他身边的陆明辉脸色越来越沉,眼看就要爆发,就听到了一声阿辉。向卓阳将陆明辉的脑袋掰向自己,语气轻描淡写看我。刹那间,风停雷消,陆明辉止不住地笑。所有人瞧瞧这不值钱的样子!自那天後,向卓阳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四个字,就能让疯批变忠犬的大美人。...

夏泽霖林若曦+

夏泽霖林若曦+

咦!在一阵阵兴奋的起哄中,林若曦仗着游戏的名义,紧紧抱住了我的男友夏泽霖。夏泽霖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反抗,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一刻,原本喧闹的场子,一下子冷的凝固了。大家的眼神,不约而同看向了我这个所谓的正牌女友。而此时的我,却出人意料的站起身。对着紧紧抱着的两个人,微笑说道抱得挺紧啊,干脆你们今晚一起回家得了!...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