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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人格（第2页）

他没有想到在经历了那天那样尴尬的事情後，奥拉居然还要往他身边凑。

奥拉把泳镜和头盔摘下，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在那边冲浪，正好看见你了，怎麽一个人出来晒太阳？”

祝炫昭扫了一眼他的後脑勺，看样子他伤好的差不多了：“太闲了，没得干。”

“没得干找我啊。”奥拉往他旁边一坐，拧开一瓶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呲着一口白牙冲祝炫昭笑着，“找我不就有的干了吗？”

祝炫昭其实是个蛮会说话的人，但他实在是架不住奥拉这种说话方式，他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你真是贼心不死。”

“贼心也是心，心要是死了，那还得了。”

“看到那个房子了吗？凌未暝就在里面，别给自己找麻烦。”祝炫昭头疼起身，就要离开，不想和他多说话。

“啧。”奥拉似乎一点没被他的严肃影响到，抱着胸挡在他面前挑了挑眉，眼神暧昧又晦涩，“别呀，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了吗？”

他继续言语刺激着祝炫昭，循循善诱：“我们在海岸边……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或许他会往窗外看一眼，然後着急地跑出来，但那个时候你早就已经被欲望操控，所以你只能脸色苍白地看着他走近，但不愿意松开我……”

“够了！”祝炫昭冷声打断，面色已经非常难看，“你不觉得你很冒犯人吗？”

奥拉勾唇笑着转着手上水杯，不置可否：“就那天的反应来看，你应该很喜欢我的身体，你敢说你对我刚才说的没感觉？”

祝炫昭微微颔首，直视着他的双眼：“我的一位老师说过，如果把一杯烫水放在一个动物手里，它会立刻松开，导致水杯打碎，但只有人类不会，只有人类才可能忍着疼痛把它放到桌上。”

他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是人，不是野兽。”

他感觉奥拉先是一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眼中就跳动出了兴奋的火焰。

“对。”

他的话音很短，很急促，他虽然坐在沙滩上，半个身子却倾向了祝炫昭，他咧开嘴笑了：“你不是，我是。”

“所以我看上的东西，会用最原始的方法去占有。”

祝炫昭蹙起眉，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回路，不明白他奇怪的兴奋点，他听不出来自己是在讽刺他吗？

“你没有机会，爱是有排他性的，爱你懂吗？不是激情，不是性，是爱，是平等与尊重，是陪伴与温暖。”

说完他就走了，他想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的可笑，但对方非但没有意识到，反而擡高声音在他身後喊了一句。

“你真的觉得你们两个能长久吗？”

“这世间大多所谓‘爱情’，其实都是需要，只不过你身上刚好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才会选择你，除了能证明你是把好用趁手的工具不能证明其他任何，只不过蒙上了一层名爱的遮羞布。他现在才二十，不可能一辈子不成长，等到他把你身上的养分汲取过来，也就不再需要你了。”

“我不懂爱，他就懂了吗？”奥拉不屑一笑，“暝儿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多病态有多扭曲，你比我更清楚吧？”

“我好歹是成年之後才进的监狱，他可是从小就生活在这，他是在这个世界最深沉的黑色地带长大的人，这样的人，你跟他谈尊重，谈爱？你不会忘了他之前是怎麽对你的吧？实话跟你说，他当初把你丢进地下城，说的是‘他长长记性，这是他作为一个棋子该有的觉悟’，原话，我一个字儿没改。”

祝炫昭呼吸一滞，他的心瞬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奥拉是知道怎麽往他身上捅刀子的，他说的话很刺耳，也很现实。

现实到，他根本无力反驳。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切实地戳到了他们这段关系的痛点。

但他耸了耸肩，勉强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听错了？他说的是‘妻子’吧？”

随後他面上笑容顷刻一收：“身处的监狱可以逃脱，但心里的牢狱却无法逃脱。你敢说，你不是时刻身处在「自由」这个监狱里吗？你自以为自由自在，不愿为任何人事物束缚，却被它束缚，同样失去了很多体验，你最在意的体验，比如，一段长久健康的感情，你恐怕从来没有过吧？所以你才这麽急着对我示好，做出这麽多逾矩的行为，或许你心里还在想‘他凌未暝怎麽配？’吧。”

祝炫昭往常是不会这麽说话的，有些东西他能看透，但不愿意说透，今天之所以会这麽刻薄，完全是因为奥拉激怒了他。

“凌未暝他虽然不会爱，也不懂爱，但我会一点一点教给他，他也愿意为我去学，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有一天‘不需要’我了，离了他，我祝炫昭依旧完完整整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上。”

这是拥有完整主体性者独有的红利。

祝炫昭望向远处海岸线，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一时间，他身後高悬如火轮般的太阳让他变得有些刺眼。

“当你不需要靠任何人，也不需要靠任何外力，却依旧能给自己提供一切精神情感需要的时候，你才是一个从里到外都完整的人，才能真正摆脱任何牢笼，包括自由，言尽于此。”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但奥拉方才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叩响了他脑中的钟。

凌未暝什麽都可以改，唯独高强度的占有欲改不了，总有人把占有欲当做高纯度的爱，可那更多来源于恐惧，也是使用者对工具的控制。

是凌未暝，让他一再放低底线，让他成了那样一个会嫉妒，会暴怒的人。

也是他，让他成了一个合格的爱人，被对方死死缠绕着汲取生命的活力，直到被束缚在“爱”这个——新的监狱。

这是不是爱情，是悲剧。

但他不愿意清醒，他愿意溺死在里面。

奥拉的脸色很难看，他咬牙死死盯着祝炫昭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些隐蔽而丑陋的心理，就这样被祝炫昭揭了出来。

他冷哼一声：“自欺欺人，就像喝了酒的人一样，只要还有一丝清醒，就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说完之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捂着头痛苦地弯下腰，咯咯咯的声音从他喉咙发出，诡异地又像哭又像笑。

他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我他妈有什麽资格说他……”

“我有什麽资格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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