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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蘅点头,睫毛上落了片雪花,很快化成水珠。“后来装过你给我的硬饼,”他声音发哑,“还有你替我包扎伤口时,撕下来的红丝线头。”炉火“噼啪”爆出火星,映着两人交迭的影子。沈砚之想起去年冬天,林青蘅半夜咳得喘不过气,攥着他的手说梦见雁门关的雪,冷得笛都吹不响。他当时把人裹在棉被里,用掌心的疤焐着对方腰侧的旧伤,像极了当年在地窖里,用体温暖着半块硬饼。“砚之,”林青蘅忽然指着窗外,“湘妃竹的叶子都落光了。”沈砚之掀开窗帘,见院里的湘妃竹光秃秃的,竹节间的血斑在雪光下泛着暗红,像极了林青蘅的手背。他想起刚栽下这竹时,林青蘅总说要等竹成林,就用新竹刻支能吹响《平戎曲》的笛,可如今竹换了几茬,笛声却越来越轻,像风中残烛。“明天把竹根挖出来吧,”沈砚之低声说,“做个新砚台。”林青蘅没说话,只是把铁皮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易碎的梦。雪光映着他泛白的睫毛,沈砚之忽然看见他后颈的旧疤——那道流矢擦过的痕迹,现在浅得像道墨线,却在雪夜里隐隐发烫,恰似砚台里永远化不开的暖。次日清晨,雪停了。沈砚之挥锄挖竹根时,锄头碰到硬物,发出“当”的声响。扒开冻土一看,竟是支锈迹斑斑的断笛——笛身缠着的红丝线早已烂成泥,竹节间却卡着块碎铁,正是他当年断刀的刀尖。“原来……它自己钻下去了。”林青蘅蹲在坑边,指尖抚过断笛的裂痕,那里竟长出了嫩白的根须,像极了他17岁时掌心里暴起的青筋。沈砚之没说话,只是把断笛和碎铁一起放进铁皮盒。阳光穿过残雪照下来,在盒底“雪落砚池暖”的刻痕上,映出一滴透明的水珠——不知是融雪,还是谁落下的泪。新砚台用湘妃竹根雕成,竹节的血斑天然形成砚池,池底嵌着那半截断笛和碎铁。林青蘅心意晨雾中的临安城还浸在墨色里,林青蘅的笛声却先一步漫过青瓦。沈砚之握着墨玉镇纸站在廊下,见他坐在湘妃竹下,月白长衫被雾水洇得半透,玉笛尾端的红丝线垂在膝间,像道未干的血痕。“墨玉镇纸……”林青蘅忽然停笛,指尖摩挲着镇纸上的血纹,“你说雁门关的城墙里,真有你的血吗?”沈砚之走近,竹影在他肩头上碎成光斑。他想起破城那日,自己用匕首在城砖刻“砚”字时,伤口崩裂的血确实渗进了砖缝。此刻镇纸贴在掌心旧疤上,微凉的玉质竟透着与体温相似的暖。“大概是吧。”他蹲下身,替林青蘅拢了拢被雾水打湿的衣领,“就像你笛膜里的风沙,都是忘不掉的东西。”林青蘅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凝着雾珠:“我笛膜里藏的不是风沙。”他把玉笛翻转,指腹按在笛孔内侧——那里果然粘着半片泛黄的薄绢,“是你替我包扎伤口时,撕下的袖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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