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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地板,很快就要上场了,但我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适合——“中岛。”安部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跟前,宽厚的手掌隔着硬质的射击夹克,扶在我的肩膀上。明明没有直接接触,明明隔着无法突破的硬壳,但那种本应令我感到恐惧的‘压力’,却因为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重量——带来一种确定。“就这样上场。”她沉声道。“就算没有同伴,也没有能理解你的人。”“如果可以,把我和铃木老师也算上。”“就这样上场。”“带着这份愤怒的心情,把所有人都当作敌人——”“就这样上场!”关于木兔的喜欢愤怒。……愤怒。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情绪了。久到我甚至忘记人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愤怒,现在的我又是因为什么焦躁不已。是因为这个吗。站在赛场的入口处,我看着那个跟昏暗的通道相比、明亮到甚至有些刺眼的赛场,一时有些不确定了。如果换做之前,我大概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因为状态不好,所以担心没办法打出好成绩,担心又一次被淘汰,担心浪费这个‘好不容易’才勉强晋级的机会,担心最后的希望都没能抓住。但好像不止是这样。准确来说,我讨厌抱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第一次,讨厌无比‘正常’的自己。射击这项运动没有太多的‘花样’,就算选手之间的训练安排和比赛习惯会有差异,但大家站在场上,做的无外乎都是同一件事——摆出公认标准的姿势,保持躯体的平衡,调整好呼吸和心跳的节奏,最重要的是——心态要稳定。这是属于我的武器。铃木老师这样说,安部教练也没有否认,甚至我自己,也亲口对木兔说过自己是因为心态不好,所以过去一年才颗粒无收。心态很重要,但心态太容易受影响。所以不被影响就是我的优势吗?我不知道,但我深知自己之所以对什么都毫无感觉,只是因为对什么都不抱期待。没有特别的期待,自然没有多余的反应,失望也好,愤怒也好,在衍生的事物跳出来制造烦恼之前,我对成绩本身,似乎没有太多的关心。又好像不止是成绩。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隔着玻璃任人观赏,也无所谓。因为它不认为自己的反应能改变那些‘旁观者’的想法,所以对它来说,隔着玻璃看过来的,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又或者是嘲弄——都无所谓了。被迫离开也没问题,反正,也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去到另一个笼子。但如果有人对玻璃施加了魔法,隔阂消失了呢。一开始,我是高兴的,以为自己终于能做点什么了。看吧,也有人会对我的一举一动有所反应,不是因为他看到的我,也不是因为他听说的我,而是因为我说的话,是因为我的期待。所以就算是我,也能按照自己真实的想法,改变、准确来说,是收获点什么了吧!对吧!对——吗?在比赛开始之前。我都是这么期待的,但当我走进那个等待室,看着再次面面相觑的观者,我才惊觉自己又一次中计了。没什么好惊讶的。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每当我沾沾自喜,或者自以为能做到点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掉入命运的陷阱了。接下来,就是永无止境的深陷和下坠。只是这次的结果还没有发生。但偏偏,就是在这个连结果都没有出现的时候。我害怕了。心跳加速、呼吸也无法平复,还有罕见的燥热和头皮紧绷,这些都是我害怕时的表现。我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无论是从未有过的喜欢,还是从未摆脱过的恐慌——我都不会认错,当然,也不会错过。但安部教练说我在愤怒。啊,是有听说过这种说法,人类在被恐惧压迫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会产生生愤怒。难道这就是愤怒的来源吗?在疼痛的提醒下,我举起垂在身侧的右手,摊开手心,掌纹的脉络处满是烙印清晰的甲痕。当我张嘴想说点什么,我才发现,后槽牙齿所承载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凭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有所期待。凭什么明明是我在练习,是我在开枪,不论是正中靶心还是落在外圈———那些子弹,都是我亲手射出去的不是吗?凭什么要让那种连面都没露过的东西偷走。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那都是属于我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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