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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返回小院之时,已近子时。常青门规矩众多,每日起居安寝皆有定时,虽说这段时日情况特殊,但此处弟子院落已不见几盏余灯。
见此情景,十一尚且在琢磨昭影之事的心神微收,不由想到:出门之前应当先将热水备好,好让主上早些沐浴歇息的。
从外往里望去,屋中灯火未熄,透过窗户氤氲出一片不大不小的暖黄来。十一心知,雁惊寒牵挂正事,不等到自己回禀大约不会入睡,但在靠近门扉时仍不觉放轻手脚。
几乎是在推开门的瞬间,他已对上雁惊寒视线,紧接着传入耳中的,便是对方在这寂静深夜中尤显低沉温和的嗓音。
“回来了。”雁惊寒大约是自己沐浴过,此时黑发皆散,正披着外衣倚在床头看白日取出的那张密纸。以他的耳力,自然早在十一靠近之时便已察觉,只等他推门进来。
这个时机太过微妙,故而十一此时对上他双眼,不由心中一跳,脑子里已控制不住地闪过某个念头——只觉这几个时辰,雁惊寒好似一直在翘首以盼,只专等他回来似的。
想到这里,这位于危机中的简陋小屋竟无端生出一股令人沉醉安心的气氛来。
“是。”念头转过,十一连忙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杂念,他反手将门关上,视线不觉在屋中扫过,正打算开口,就见雁惊寒已摇了摇头道,“陆三一直没有回来。”
雁惊寒方才见十一孤身一人返回,心下已然猜到他此行的结果,两人心照不宣。故而此时雁惊寒也不急着开口,只抬首示意十一在床边坐下,等着对方将此前经历一一道来。
“禀主上,属下跟着‘寻蜂’,到了常青门正厅位置便不敢再进,陆三极有可能进了沈正等人所居范围。”十一此前曾听雁惊寒提起过陆三身手,他虽然自觉对方此举十分冒险,但一来陆三并非有勇无谋之人,二来他此次追踪,本意乃是为了确认陆三尺动向,如今陆三既不见人影,也只有静观其变。左右陆三尺若是当真到了常青门,等到武林大会之时总会现身。
故而此时十一说起这事,便十分言简意赅,只三言两语将陆三可能有的动向汇报清楚。因为真正令他不安的乃是接下来要说之事。
十一见雁惊寒闻言略微皱眉,显然是听了这话,脑中已不觉在推测陆三情况,更是心中一沉,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入常青门之后,主上处处谨慎,仅是陆三之事,已令他思虑不已,再加上秋菱......十一想到这里,心中已不觉紧揪起来。
他暗自在脑中斟酌一番措辞,顿了顿,方才开口接道:“主上,还有一事。”眼见雁惊寒闻声看来,十一迎着他视线,不觉放轻声道:“属下先前躲在正厅之时,无意中扫见一个人,极有可能是秋总管......”
“什么?”闻得此言,雁惊寒双眼微微睁大,几乎是在十一话音刚落时,已不觉直起身来,仿若要将对方所说之话听得更明白些。
雁惊寒少有如此情绪外露之事,十一见状,心知他必然焦急,故而口中不停,无须对方多问,紧接着已自觉从自己乍见秋菱说起,到后来由昭影而生出的确认,种种细节,一概清晰道来。连秋菱当时的身形打扮都没有落下,大约是以便雁惊寒自己再行辨认。
但实则以十一行事之缜密,又明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是有十成把握,又怎会先提到秋菱之名。
雁惊寒听罢,久久不曾开口,只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只见他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过得片刻,方才低低道:“秋姨自入揽月楼后,深居简出,从不关心其余事情,更不曾与人来往。”
只这片刻之间,雁惊寒面上神色已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声音乍一听来,竟无端显得有些艰难,“我这几日细细想过,若有什么事,能令她一反常态,必然是与她入揽月楼之前的经历有关。”
雁惊寒到底是重生之人,结合两世记忆,他并不认为秋菱会背叛于他。想到秋菱的脸和声音,雁惊寒脑中倏然闪过少时的某段记忆。
孩童年幼无知,浑然不知自己的好奇心可能会揭人伤疤,记不清是在哪一岁,他也曾天真地问过秋菱:为什么总是把脸遮住?为什么总是不说话?为什么声音和别人不同?
当时秋菱是怎么回答的,雁惊寒已然记不清了,大约不外乎是哄小孩子的那套。他只记得事后姜落云曾对他耳提面命,叮嘱他以后不可以在秋姨面前问起这些。
彼时雁惊寒虽然懵懂,但孩童敏感,他也大略能感觉到问起这些会令秋姨伤心,此后便不再问了。等到年岁日长,自然更是懂得避忌。雁惊寒记得秋菱曾与他说过,姜落云对其有救命之恩,现在想来,秋菱极有可能便是在当时不幸毁容,而多年过去,旧事显然没有将她放过。
秋菱在揽月楼多年从未有出楼之举,可见她原本对旧事已然放下。雁惊寒不认为一切刚好就那么巧,恰好就在此时,偏偏有什么事情让秋菱改变主意。
不论是合欢宗还是幕后之人,有人以旧事为棋,诱使秋菱出楼。想到这里,雁惊寒心中寒意沉沉,紧随而来的是不可遏制的杀意。
十一察觉到他情绪变化,心疼之余更是忧心不已。他自然也知,秋菱此时出现在常青门中,必然不会只是巧合,故而先前已打定主意明日再设法探个究竟。
眼见雁惊寒身前被褥下滑,遂一边伸手替他拢了拢,一边往前倾身着意安抚道:“主上暂且安心,对方既设法诱秋总管前来,此时必然不会伤她性命,属下明日再伺机去查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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