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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他已经濒临死亡。谢默司没有任何留手,八条步足在他的血肉中不停深入搅动,非人的痛苦让他无法自制地进入了半虫态,他却始终没有还手也没有进行任何主动的防御。他想:就让我死在这里吧。巨大狰狞的君王蛛生生拔下了他的鞘翅,沾着血肉的虫甲也被一点点剥离,他意识模糊地抬头,想要去看墓碑上阿缇琉丝永远年轻的面容,双眼却瞬间陷入黑暗。锋利的蛛爪夺走了他的双眼。他犹如失去痛觉般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血肉模糊的身躯却在此刻颤抖一瞬,惨然轻笑着,他知道谢默司这么做的原因。不要再想看到阿缇琉丝一眼。不要再想窥探本就不属于你的珍宝。最后,四肢断裂,几乎不成人形的列昂还是被谢默司扔进了治疗仓。当他再次找回意识时,好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温和地笑道:我仔细想了一下,你不配死在那里。你只配死在被阿摩彻底遗忘的角落。所以,在那之前活着吧。但别想好好活着。诸多伤势还未恢复的列昂再次被谢默司扔进战场。他已经没法虫化了。他再次回到几十年前在边境军里挣扎求生的日子,好像这几十年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名为列昂·阿列克的虫族从未成为寒门神话,也从未成为第九军团的副军长,自始至终都是垃圾星上籍籍无名的底层士兵。直到神教军再次反扑,谢默司把彼时已经失去所有生存意志的列昂从军营里捞出来,告诉他,现在有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谢默司的话语还未说完,列昂便轻声说:让我去。正好他也早已不想活着。最终他驾驶着载满反物质导弹的星舰,开往驻扎提坦之森的神教军。他看到了人生中最后一次绚烂的礼花。他并未在第一时间死亡,而是饱受了高温辐射,夏盖曾经受过的痛苦,分毫不差地在他身上重演。在这无边无际的极致痛苦中,他用仅剩的一根手指挖出这次行动之前被他缝进胸口血肉的纸条。他几乎找遍整片芙达尔海,才找到当初被阿缇琉丝以幸福和快乐投掷出去的漂流瓶。纸条上写着:下个五年,下下个五年,以后无数个五年,我身边还是这个雌虫。当时,正是他们认识的第六年。视觉已经随着眼球的融化而消失,什么都看不到了。纸条被挖出后,他的动作并未停止,已经露出骨头的手腕继续深入自己的胸膛,他企图用肉体上的痛苦来压制灵魂上的痛苦。那颗心被列昂自己抓得乱七八糟。正如他的一生,所有的痛苦和悲剧都由他自己造成。这次的行动十分成功,帝国大败神教军,史书却未曾记载这次行动胜利的原因。这次胜利之后,已经由斯堤吉安担任族长的乌拉诺斯家族反手就咬向神教,本和神教军处于同一阵营的幽灵军团一夜之间对前者同室操戈,而枢机主教叶菲烈尼拎着教皇英诺森六世的头颅,满脸是血地向神教军宣布,教皇已死。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争终于要结束了。叶菲烈尼却指挥着斯堤吉安收编神教军,比以往更为庞大也更加凶暴的军队朝帝国汹涌扑来。在发给帝国军的公开宣战视频中,叶菲烈尼甜蜜地笑着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凶手。他脱下黑色的丝绸手套,对着镜头比了个手枪的手势,“砰”了一声。随后帝国陷入比以往更为艰难的鏖战,无数的虫族死在这场战争里,数不清的生离死别却始终没有让民众麻木,他们依旧悲痛于失去的手足挚友亦或是亲朋挚爱。世界似乎真的即将落入两个战争疯子手里。彼时的谢默司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在阿缇琉丝殒命后,他终于知道一切真相,却再也无从得知阿缇琉丝当初面对真相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他住在了阿缇琉丝曾经的病房里。这个病房是整个安提戈涅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曾经每到傍晚,当落日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中,掺杂着金红的鸦黑就浸染云层,如同鎏金墨水洒上神明的裙摆。谢默司在这里目睹了无数次日落,他凝视着阿缇琉丝看过无数次的画面,也曾试着躺在那张病床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当年知晓了幕后一切真相的阿缇琉丝又是怎样怀抱着寒冰,忍受着彻骨心寒在地狱中安然入睡的呢。诸神黄昏已经持续多年,安提戈涅上的虫族还有见到真正日光的那个时候么。谢默司最终给叶菲烈尼寄去了一封盖着火漆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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