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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门
却说午後时分,樊楼中人声寥落。
陈澹知独坐在一层西角,背靠雕栏,手中茶盏氤氲着热雾。
他此番回京述职,原本就是为了蜀州那桩案子——要不是镇北王中途忽然不干了,他也不至于大老远跑这一趟。
忽地,楼门口一阵冷风卷入。
他随意擡眼,便见一女子立在门槛下。素衣斗篷,头罩帷帽,身形纤秀。
那女子未与旁人交谈,径自登上楼梯,步履极轻。
陈澹知指尖一顿,盏壁“叮”地一声脆响。
那身影,他不会认错。
他目光追随片刻,只见她在转角处消失。
……不是被迫随人而来,而是自择其行。
步伐轻稳,不似囚困之状。
陈澹知心底暗暗舒一口气。
数日前探子回报,说她与女儿离了南村,往峨眉山去。後来又得知镇北王循迹而至,他本忧心她身陷罗网。
而今亲眼所见,她独自来此,神色从容——足证她安然。
陈澹知垂下眼帘,将茶轻轻放回几上,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心。”
他再未擡头看楼上方向,只低首慢慢转着茶盏,像方才不过偶见一位陌生客人。
-
三楼东角的雅间内。
芷儿正在翻点账簿,听得门被推开,心下一惊。此处素来无人来往,她以为是夥计误闯,忙快步上前。
只见一女子立在门口,帷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芷儿心头一紧,开口便道:“此处是我们掌柜的私密厢房,不对外客开放,还请姑娘移步。”
那人却不答,只是静静擡手,将帷帽摘下。
烛影摇曳下,一张清冷面庞徐徐显出。
芷儿瞳孔骤缩,喉咙里似被什麽堵住,半晌才颤声唤出:“姑……娘?!”
兰沅卿望着她,神色恬淡,却眼底微有波澜:“芷儿,是我。”
芷儿猛地扑上前来,手指发抖,死死攥住她袖口,泪水直落:“姑娘!奴婢还当……再也见不着您了!”
兰沅卿伸手将她搀起,低声斥道:“莫哭,此处耳目难测。”
此话一出,芷儿强自抑住啜泣,却仍旧攥着她的手不放,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姑娘,爹被抓入狱,楼中上下乱得很,奴日日提心吊胆。可谁知……竟还能见得姑娘回来!”
其实芷儿早就脱了奴籍,可这麽多年,早已习惯了这般与兰沅卿主仆相称。
看着芷儿这般,兰沅卿也免不得红了眼眶。
这几日,兰沅卿也从李杳杳那里知道了赵管事病逝丶以及芷儿嫁给文管事之子的消息。
她遂按了按她手背,神色肃然:“此来正为文叔之事。你须得把实情细细与我说。”
芷儿忙拭了拭泪,强自镇定,拉着兰沅卿入内,将门阖上。
屋内陈设极素,几案上摊着几本账册,墨迹犹新,边角却微微皱起,显然翻阅已久。
芷儿压低声音道:“姑娘,事情来得蹊跷。前些日子,忽有御史台属官差人来查,说账目虚空丶偷税漏税。爹是素来谨慎之人,账簿半点不敢出纰漏,可他们翻来覆去,硬生生挑出几处不合。”
兰沅卿蹙眉:“何处不合?”
“多是旧年的流水。”
芷儿咬牙,“那时爷爷尚在人世,爹只是接手後续。可他们却说爹串改旧账,把几桩大单往私库里挪。”
“爹当堂力辩,说账簿上头字迹清楚,是爷爷所写,怎会赖在他身上?偏偏他们当场翻出几页账,墨迹却似近年才添上去的……”
说到此处,芷儿满眼焦急,声音几近哽咽:“姑娘,爹何曾做过这种事!这是有人蓄意陷害,往账簿里动了手脚!”
兰沅卿静静听着,心头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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