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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第1页）

异界

九月尽莫，西陲地界，早夜寒凉。

荒山石岭之间，一抹微光，孤孤燃在风中，是那夜野地小火，柴枝短簇，偶有火星溅出，在石片上“噼啪”作响，如夜半凋花，沉静无声。

顾行简已携封药方，奔往驿站投递。

只馀兰沅卿丶白笙，及太子随派数十名近侍，留守于此处山洼临时驻地。

山风渐紧，白日尚有馀阳照林，此刻四下竟已一片昏沉。

营中只设一炉炭火，草席覆地，几袋干粮掩于帐边，兰沅卿独坐火旁，一手执小刀，一手缓缓剥着栗壳。

那栗子是今晨采的，未及烘熟，已有微苦之气飘入齿颊，却叫她越吃越清醒。

她不言语，自数日来食欲忽旺，睡也沉，连芷儿都道她神清气爽丶容光比往日更胜一筹。可兰沅卿自己却未多想，只觉人逢边地风凉水硬，或许是气候使然。

白笙自另一侧取药卷合并收拢，目光偶尔掠过她面上。

她眉色虽冷，却不似长安时那般紧促，面颊微圆，唇色亦红润些了，眼神也比初出京城时温和几分，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般，有种说不清的柔润生息。

可那生息……

是从何而来？

白笙手指微顿，将那方最後的药帖细细封好，道：“明日回疏勒。我已命人去传信王庭，你若肯随我归，可得安置一隅，静候来年春暖再归京——”

他话未竟，兰沅卿便已擡眼，淡淡望他。

“我不会去。”

拒绝是意料之中，白笙微一怔，手中纸卷停在半空，片刻未动。

那火堆已烧得只剩一抔馀烬，灰红之中偶有光点闪烁，却再无热意。

兰沅卿却只是低头，继续慢慢剥着栗壳，指腹上不知何时蹭了焦痕，黑了一小块，也不甚在意，只将剥好的栗子搁在一旁小瓷碟里，一颗颗码得整齐。

自坐下，她便没歇过进食，这般模样，倒叫白笙看着心口发沉。

心头生出一个莫名的猜想，却又很快被否决。

他自小习医，知妇人之体，纵有些许失调，亦不过月信延迟丶胃口偏重，岂是如今这般气色丰润丶精神安稳，几近脱胎换骨？

可她行止有度，从未有半分轻慢之态；且他们同路已有月馀，朝夕相对，她所食所饮丶所居所卧，无不在他眼底。便是这一路上偶有起夜，也未闻她有作呕之声。

她身子原本羸弱，素来调理不易，如何忽而食量倍增，连唇角也红了些？

——除非她有喜。

白笙手指拈着那枚纸卷，拈得极紧，指节骨节泛白。可心里却仍不信。

她……怎会有喜？

他低头垂目，一言不发。兰沅卿却像未曾察觉，只继续剥着栗子，偶有火星溅落至裙角，她也懒得弹开。

她性子冷静，此刻神情更冷静得近乎疏离。她早已拒绝他，不止一次。

此刻她不再多言，已是宽仁。

白笙自知理亏。可心头那点不甘，依旧作祟。

风从林外卷入，夜雾也渐渐重了。山坡後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碎响，像是湿草被压断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尘气味，混着冷露，扑面而来。

兰沅卿眉心微蹙，停了剥栗的动作，轻轻侧耳。

白笙也擡头，与她四目相对。

下一瞬，只听林中一声低喝，刀光便破风而出！

“来人——！”

夜风中，二三十道黑影扑将而来，皆布衣蒙面，手执短刀，脚下极快，转瞬便入了营地！

“姑娘——快退！”芷儿惊呼，拔脚便奔过来，却在途中被一人拦住，那人脚下带风，直掠她身前，刀锋寒气逼人。

太子近卫虽非凡俗，终究人少地生，又是夜间迷雾，巡防未归，一时难敌。

白笙反应极快，袖中三枚银针已在指间，翻手便弹出两枚，逼退来敌。他不及多想，一手扯过兰沅卿，将她掖入怀中，低声道：“快随我走——！”

兰沅卿却立在原地未动，目光定定盯着那几人。

他们行止有序，避锋斜击，刀法带着兵营练过的痕迹，不像是草莽盗匪。

她眼神渐冷，喉间轻啓，问：“是你的人？”

难道他早已知道太子要出尔反尔，眼下拿到最後一个方子，就要一会将他押下回京？

白笙蓦地转首，眸光一颤，未及答话，那头却已喊杀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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