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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香（第1页）

幽香

隔了两日，转眼便是五月十五，夜色初沉，山路寂静，林风微带凉意，天边残霞早隐，四下苍青沉沉。

寒山寺外山门紧掩，唯那松林深处灯光摇曳，隐约透出禅房里一线一线的寂寂光芒。

兰沅卿一行人至寺时，天色早已将暗未暗，随行不过四五名家丁护卫，皆身着青袍，脚步轻谨，守着女眷的马车，不发一语。

寺中早有接引的沙弥引路，引她与赵夙苓二人径往专为官眷修建的“朱雀院”歇息。

一路山路蜿蜒，藤蔓低垂，青苔石阶湿滑可人，空山静寂，唯听山雀啾鸣，和远处佛钟悠悠。

朱雀院地处寒山寺後方，紧依山腰，四面环竹，清幽极致。院墙低低，院中疏疏几株修竹斜影，夜色里泛着淡青光。

几名年长僧人站于廊下迎接，其中一人低低合什，声音沉稳如钟：“两位女施主请，房中已备净榻与香汤，有事吩咐小僧便是。”

兰沅卿轻颔首，目光平和。

她未答，赵夙苓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不语。

一路上她言语极少，待入院後只淡淡对兰沅卿道：“表姐早些歇着，我今儿有些乏，便不打扰你了。”

这语气说不上冷淡，亦非亲昵，只觉空落落的，像拣了句客套话随口一说，竟也不似她往日那副粘人的模样。

兰沅卿略觉诧异，目光落在赵夙苓一袭素衣青带上，眉梢轻挑，却也未说甚。

她一向心思多，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怕也是藏了什麽盘算。

但此刻她也不想深究，只颔首淡应：“也好。”

二人便就此别过，各自由侍女引入厢房。

兰沅卿所住那间净室不大，却极为雅致，四壁挂以水墨山图，几案清供，榻旁香炉正焚着一枝沉香，香烟袅袅，缭绕于室。

她入房卸下披风，自去净面净手，又换了轻软中衣，方才坐榻整理床褥。

她俯身整着那竹席下铺的锦被，手指轻抚那细密织纹，不觉间思绪竟有些飘远——

依稀记得幼年时覃淮曾与她来过一回寒山寺，那时候漫天飞雪，红梅绽绽，可惜那年她没有看到寒山寺的兰圃。

不过……这回说不准能瞧见，她明日早些起来去瞧瞧。

忽听窗外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似有枝桠轻折之声，又似衣袂掠过竹影。兰沅卿指尖一顿，心头警觉微起，侧耳细听，却又寂然无声，只馀窗外风穿竹林，发出簌簌低吟。

她缓缓起身，走至床边，掀起帐帘，目光望向窗扉。

一瞬之间，那窗棂忽被人从外轻轻推开。灯光未至，夜色幽沉，竹影之中忽而一道人影翻身而入，落地时衣袂无声，只带起地上一缕香灰飘散。

兰沅卿几乎未及惊呼，待看清那人面容，已是怔在原地。

覃淮。

他一身绛紫团领官服，衣襟宽大而不失法度，袖口纹以玄鹤云纹，金线细密，隐于夜中却仍泛出淡淡光泽。乌发高束，以嵌玉金梁冠固之，双鬓整洁，额前微覆几缕发丝，添得几分凌厉中蕴藏的潇洒。

这身打扮，正是一品侯爵的全式朝服。

兰沅卿怔怔看着，脑中一时空白。

三年别後，少年习气早褪，如今的他，眉目间俱是威仪沉静，步履轻稳如松，竟似从未远离庙堂。而此刻，这一身沉沉威仪的男子，竟是翻窗入了她的净室。

覃淮似是被她看得好笑，眼中一闪笑意，低声道：“怎麽？不认得我了？”

兰沅卿回神，轻咳一声，别开眼道：“你……怎的穿成这样，还翻窗？”

覃淮一步走近，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他肩头玉佩上，隐隐泛着淡光。他道：“我是陪太子来的，自然要穿的正式些。”

兰沅卿听他理直气壮地答得一本正经，眸光一转，轻哼了声：“那又怎的？穿得这般体面，倒还要翻窗而入，若叫寺中僧人瞧见，岂不是污了佛门清净？”

覃淮闻言，嘴角一勾，语声低柔却带笑意：“若是堂而皇之入你房中，怕污的就不只是佛门清净了。”

兰沅卿被他一句话噎得轻咳，耳根立时染上一层绯红，嗔他一眼，轻声斥道：“你如今越发没正形了。”

他却走得更近，立在她面前，灯影斜落，映得那绛紫官服上的金线仿若泛着一层温润的光，贵气逼人，又偏偏那一双眼睛，深得像能将人拽进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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