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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
樊楼顶层,夜色渐深。
兰沅卿一路沉默,回到榻间,未多言语,径自拽着覃淮衣袖,将他带入她内室之中。屋中炭火烧得极旺,暖香缭绕,帘帐皆是素白,依旧未换,带着孝中的寂寥肃意。
“沅沅?”覃淮刚一入内,便唤了她一声,欲说什麽,却见她擡手,将房门自内拴了。
她缓缓回身,鬓边樟花随之轻晃,眼神清明而坚定,唇色虽淡,却无惫意。
“淮哥哥,”她轻声唤他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将他刻进心里。
“你回漠北去吧。”
短短一句,无悲无怨,却字字如钉。
覃淮身形微顿,眉心轻蹙,“沅沅,我……”
“我身子已经大好了,”她打断他,语声平和,“你不必再忧心我。”
她往前一步,扶着他的袖口,掌心仍微凉,却极稳,“街头百姓虽不知真假,但话中之意,未必无据。北狄进犯,若真如所言,镇北军三万兵马,如何抗得过五万契丹骑?”
“你是镇北侯府的子弟,是侯府嫡子,”她垂眼,眼睫微颤,“你总该回去的。”
覃淮眼中神色晦暗,喉头微动,却一句话未出口。
兰沅卿仰头看着他,面容柔静,声音却极认真:“你回去罢。”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街头传言有误,你回去一趟也能安个心。京城离漠北,不过两千里,来回半年有馀。”
她笑了笑,极浅,却带着一种无奈的温柔,“我在京中,哪里都不会去,就在这里,好好养病,好好等你。”
“若是真的出了事……”
话至此处,她声音一滞。
她仿佛欲言又止,可终究只是轻轻垂下了眼。
覃淮望着她,唇畔未动,心却像被什麽猛然揪住了般,疼得直叫人喘不过气。
他一步跨前,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力道极重,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头。
那一刻,他竟不知自己是心疼,还是感激,亦或是……惶恐。
“我何德何能……”他低声喃喃,声中带着一丝难掩的颤意,“能遇见你,能得你这般挂念。”
他轻轻抚过她的後背,掌下那一层薄衫隔不住她身体的瘦弱与清寒,一寸寸像是浸入他骨里。
兰沅卿静静伏在他怀中,没有说话,唯有呼吸极轻极稳,像是怕这点脆弱被他察觉。
“我会回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笃定,“很快便走。若无战事,我定早早回来。”
“若你不喜这长安高墙,若你不愿留在这城里人心深处……我便来接你。”
“接你去漠北。”他顿了顿,语气放柔,“那里天高地远,雪落时连风声都温柔,你说你喜欢那儿的冬日,我都记得。”
兰沅卿擡眸望着他,眼中映着他眉眼,炭火映红了她睫下湿意。
她终于轻笑一声,笑意极淡,却美得叫人心颤。
“我记得。”
她轻声道,“你还说,若我去,便带我骑马射箭,带我去看大漠落日。”
“可那时候我身子弱,你也不敢带我出去胡闹,我却什麽也没见着。”
“如今也好……待你回来,再带我去。”
覃淮一怔,想说些什麽,嗓子却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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