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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礼（第1页）

赠礼

子时初过，福州雨後夜色沉静，残月隐在乌云之後，微光穿窗，落在廊下石砖上，映出一地清冷光影。

兰沅卿吃了药，脚伤上了新敷，倦意袭来，早早便回房歇下了。她的房中燃着淡淡的沉香，芷儿守在门外，夜风拂过廊角窗纱，微微作响。

覃淮送她回房後，本也想回自己的那间东厢去，一脚已踏上长廊，却在拐弯处隐隐听见前方西侧厢房内传出低低的人语。

他脚下一顿。

那是李老爷的屋子，门未掩紧，里头灯光一晃一晃的，像是油灯燃得久了，火苗不稳。

“……这孩子命苦啊。”

那是李老爷的声音，低沉而哑，仿佛带着旧疾，“前头被折磨了那麽些日子，落下心智不定的根子，如今又……”

又是一阵沉默。

赵管事顿了顿，遂轻声劝道：“老爷不必过分心忧，表姑娘有大福气。这次山里走了一遭，不也平安回来了？”

“那般风雨，那样高热，人都说不活的，她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这便是命大，是福相啊。”

“命大是命大，可你看看她那脚——”

李老爷语声转重，叹了一声，“吕大夫方才不也说了，以後阴雨天，便要疼。她年纪轻轻，怎的就落了这样的病根……”

他声音里已透出老人的悲怆，“後日……後日便是她六岁的生辰了。”

“若是在京中丶或是在扬州，早早就该张罗起来了，可如今人在外乡，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没有。我这做外祖父的……算什麽。”

门外的覃淮站在阴影中，背脊笔直，未动一步。

“……生辰。”

他低声喃喃，话音极轻，几不可闻。

片刻後，他擡眼望了望那扇木门，目光微敛，终于无声转身，悄悄踏回了自己的厢房。

灯火随风晃动，他的影子在廊角隐入黑暗。

-

夜愈沉，香烛燃尽。

覃淮并未点灯。

屋中静得过分，连瓦缝间偶有水珠滴落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衣袖未解，坐在窗边小几前，窗外是隐约微动的香樟枝影，像是夜里藏了什麽心事，被风轻轻拨开又合上。

他……想送一样物件，是她喜欢的，是她能用的，是只属于她的。

可他想了许久，指腹轻叩几案边缘，忽而脑中闪过一物。

——琼花木。

他在《岭南志异》里读过这东西，福州近郊深林中偶有分布，色白微青，入器不裂丶入水不沉。气轻木柔，极适合雕梳丶佩饰，也算是个小雅物。

“应当会很配她。”

覃淮在心里想了一句，便起身推开门。

夜风扑面，湿重如雾。

他唤了十三。

十三披了件短裘匆匆赶来，睡眼惺忪，见他站在廊下衣不解带，倒是一惊：“公子……您一宿没歇？”

“替我找样东西。”他声音低，“琼花木。”

十三愣住：“琼……什麽？”

“琼花木。北山那边，旧林深处应当有。选手掌长一段，不要裂的，干的最好。”

十三张了张嘴，有点想问那东西找它作甚，可到底忍住了。

他不敢质疑覃淮的话，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得的狐疑——暗卫不是做这种事的，他们向来是去查人丶抓人丶杀人，没听过为找木头而连夜翻山越岭的。

可主子吩咐了，他也只能去。

“唔……带你的人一起。”覃淮淡声补了句，“不许敷衍。”

“是。”

十三领命而去，挎上短刀，唤了两名轻功好的同伴，一起踏上了城外小路。

覃淮目送他们远去，未回房，而是靠在廊柱上坐了下来。他没再合眼，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一宿。

-

五月初七。

天光尚浅，窗外已有鸟啼断续，风从屋檐下穿过，带着一丝前夜未散的雨气，夹着点不咸不淡的潮。

兰沅卿醒得不算太晚，睫毛微动，半睁着眼便嗅到屋内淡淡的药香。

芷儿已端了热帕子在床边，见她醒来忙小声笑道：“姑娘醒啦？药快凉了，我扶您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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