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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
草丛幽深,夜露沾襟,薄薄的风掠过枝叶,细如猫爪,拂过两人脸颊。
兰沅卿愣愣地趴在覃淮身上不敢动,耳尖微红,眼珠子悄悄转了一圈,似是想说什麽,又觉得此刻太过不体面,只能轻轻地哼了一声。
覃淮也没动,只觉额前有一缕发丝软软地擦过他的唇角,那触感又轻又痒,带着淡淡的乳香和糕点的甜气。
他脑子“嗡”地一下,整张脸热得仿佛煮熟,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他下意识往後仰了仰,谁知草地微陷,小姑娘也跟着一晃,两人鼻尖几乎相撞。那一瞬,他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丶你快起来。”覃淮的声音干涩地一塌糊涂。
兰沅卿闻言,立马手忙脚乱地想翻身,结果裙摆被草茎缠住,一挣反倒摔得更近了几分,手肘还磕在他胸口,惹得覃淮“呃”地闷哼一声。
“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急忙忙地辩解,一边慌乱地扒拉着草地,好不容易才坐起身来,披风歪了,发髻也松了,整个人像只刚从米袋里翻出来的小猫,一身乱毛。
覃淮也翻身坐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叶,不去看她。
半晌,他忽然咳了一声,道:“这院里地滑,你也不看着点。”
兰沅卿小声“哦”了一句,垂着头,嘴巴撅得高高的,看着地上那块压扁的兰花糕,顿时更委屈了。
“……还吃不吃了?”他忽然问。
“……不吃了。”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她还是想吃的。
他瞧她模样,有些心软,又有些别扭,心头乱得很,便不再理会,只扯了扯她的袖子:“起来罢。今晚月亮好,我带你上屋顶瞧瞧。”
“真的?”兰沅卿眼睛一下亮了。
“自然。”
他说着站起身来,转头吩咐一旁还在发愣的芷儿,“去取件斗篷来。”
不多时,芷儿便将一件裁得极细的云绸披风捧上,小心替姑娘披上。
兰沅卿乖乖地站着,脸上带着一点点因跌倒而泛起的红晕,眉眼却又软又亮。
“抱紧我。”覃淮说。
兰沅卿一怔,擡眼看他。
他别过脸,不看她,只低声咕哝一句:“别摔着。”
她“哦”了一声,小手圈住他的脖子,抱得不紧不松。
少年脚尖一点,带着她飞身上了屋脊。
-
潮州四月初,乍暖还寒,夜风带着些海气与初绽的树香。
屋脊之上,一轮银月挂在东天,月光泻地,照得瓦面如覆霜雪。
两人并肩坐着,披风随风微动。
兰沅卿手中还捧着一小碟残馀的兰花糕,虽只馀两三块,却捧得极稳极紧,像是捧着什麽极贵重的宝贝。
“就剩两块了,你吃一口呀。”她小声道,递过一块。
方才覃淮其实就是想吃的,如今小姑娘又递了上来,他再没有理由拒绝了。
也不想拒绝。
他低低“嗯”了一声,擡手接过那块兰花糕,垂眸轻咬一口。
糕点入口,软润清香,甜而不腻,不似寻常铺子里多糖多油之物,反倒隐隐带了股花气,似兰非兰,反倒与潮州这带春意的夜风极合。
他慢慢咽下去,点点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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