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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未及半柱香,厮杀声渐息,流匪尽数倒毙。
血腥气弥漫在晨风中,渗入泥土,染红了官道上的碎石枯草。
十三甩了甩刀上血珠,皱眉道:“晦气。”
他回头看向马车,隔着帘幕对里头道:“公子,贼匪已清理干净,您与姑娘可有吓着?”
车内,覃淮缓缓睁眼,先是松开了捂住兰沅卿耳朵的手,而後轻轻将她从怀中推开些。
小姑娘缩成一团,抱着披风,圆圆的眼睛睁得极大,怯生生地望着他,小脸上还有些茫然未消的惊惧。
覃淮看了她一眼,伸手掀开帘子。
外头尸横遍野,血腥气冲入鼻息。
他面色未变,淡淡扫了一圈,旋即冷声道:“快些赶路。”
十三一边擦刀一边嘀咕:“还以为这趟走得利索,没想到晦气得很。”
他转头冲马夫喝道:“愣着干嘛!还不驾车!”
马夫这才从震惊中回神,连忙甩起马鞭,车轮辘辘碾过血泊,朝前疾驰而去。
-
却说天光渐白,晨曦自天际微微浮起,给一路疾行的马车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辉。车轮辘辘,溅起尘土,远方林影晃动,隐约传来山鸟的啼鸣。
兰沅卿乖乖坐在车内,抱着披风,小脸仍带着方才惊醒的怔忪,偶尔偷偷瞥覃淮一眼。
她虽然还在状况之外,却也大概察觉出方才发生了什麽,尽管懵懂不解,但到底未曾多问。
覃淮神色淡淡,静静靠在车壁上,似是闭目养神,实则眉间隐有几分不耐。
自离城以来并不算顺利,他心下已有几分烦躁,然终究仍是端坐如松,并未显露半分急躁之态。
未行多时,马车忽然一顿,马儿嘶鸣,险些扬起前蹄。
覃淮眉心微蹙,眸光未开,语气已是不耐:“又怎麽回事?”
外头的十三停在马前,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低声道:“公子,前头不是匪……看着像官兵。”
覃淮闻言,终于睁开眼,眼底冷意微浮。
他擡手撩开帘幕……
官道上,十数骑横列拦道,甲胄森然,刀枪映着晨光微微泛冷。
领头一人,年约三十馀岁,身着深色官袍,腰佩长刀,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马车,神色沉肃,目光如炬,审视之意毫不遮掩。
覃淮最厌旁人如此看他,冷淡一笑,竟不急着开口,反倒不疾不徐地站了出来。
少年衣襟整齐,气度端方,步履沉稳,虽年仅九岁,却不似寻常孩童,反倒有种不容轻视的沉静与骄矜。
他站定,负手微擡下颌,目光直直看过去,语气冷淡至极:“好大的阵仗,拦了人,却不言明来意,这便是潮州官场的待客之道?”
兰刺史原本只是打量,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目光更加深沉。
这少年语气虽轻,话里却分毫不让,甚至隐隐透着些锋芒,丝毫无半点怯色。
兰刺史未曾答话,反倒打量得更细致了些。
少年剑眉微蹙,双目如墨,虽尚稚嫩,然神色冷静,眼底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敛,端端站在那儿,竟隐隐自成一派气势,仿若天生贵气,使人不敢轻视。
兰刺史眸色微深,心下思绪纷呈。
这少年是谁?为何带着女儿连夜离城?
而且……他到底是谁家子弟,竟有如此气度?
思忖间,覃淮已然微微眯眼,唇角隐隐透着些冷意。
他向来不耐被人这般审视,更何况眼前这人看着身份不低,却自始至终未曾通报姓名,直拦了他们的路,实在令人不悦。
覃淮轻哼一声,语气愈发冷淡:“不言不语,盯着旁人瞧,敢问这位大人,可知无礼二字如何写?”
此言一出,兰刺史神色微顿。
两旁官兵闻言,皆是脸色微变。
眼前这少年不过八九岁年纪,竟敢如此言语兰刺史?
然兰刺史却未曾动怒,反倒目光更深了几分,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得车内传来一道清软的声音——
“淮哥哥……可是遇上了什麽事?”
声音清清软软,透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与方才场间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那一瞬,兰刺史猛然变了神色,覃淮亦是微微一顿。
空气中紧绷的气息,仿佛因这一声轻唤而缓和了几分。
覃淮回眸,看向车内,神色不再如先前那般冷意凛然,眼底略有几分无奈。
兰刺史则是心头一震,几乎下意识催马上前一步,眸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焦灼:“……沅卿?”
车内沉默了一瞬,随即帘幕微微掀开,兰沅卿探出个小脑袋,茫然地望着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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