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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眩（第2页）

我微擡头，迎着她如炬的目光。她穿一套灰蓝丝绸旗袍，衣扣是缀着珊瑚。式样简单，裁减合度。颈上一串银色的圆润珠子，手腕上戴着通体翠绿翡翠手镯。那个绿，眼睛稍作停留，便感到悦目······

“你既是朵儿的老师，又与我二儿子搅合在一起。现在这个时代，还做着‘简·爱’那样的美梦吗？”

我缓缓地说：“这一套过时了。裴晗与我，各取所需。”我知道，与她这样的人打交道，实话比浑话更得体。

她略一惊，随即恢复。点了点头，“有需求，必然有买卖。但是你不应该伤害我的孙女。你犯下的错误必须自己承担。”

“我不明白，即便我伤害了朵儿，那也是和裴晗共同造成的错误。惩罚为什麽我一力承担，而执行人也不是您，应该是朵儿。”

她变色，精光从眼里直射过来。我义正凛然地回视。

她双目炯炯，凝视我良久，良久。眼里有淬毒的恨意，如果那恨意是毒汁，我早已死透透。

“这麽多年，你还不放过我。不放过我的大儿子，也不放过我的孙女？”她忽然如失心疯一样骇笑。又忽然停止。不远处的那位老人走来轻轻拍她肩膀。待她平复，悄然後退。

我一头雾水。

“裴晗，我的好儿子。你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抛出点诱饵你就上当，为他所用，连怀孕也身不由己。这个孩子真不该投胎来。他使出都是些什麽昏招。小姑娘，受伤害的是你，他要报复的是我，而我那好儿子，全身而退，毫无影响。”

“我不信你。”内心却惶恐不安。“这麽多年，他只有朵儿一个孩子。但是却非要我再生一个他的孩子。连姚琬芝都做不到。”

她那神情像是玩弄手下的玩偶，凌厉的眼神看穿一切。她的声音并没有这个年纪的苍老，但刺耳。“你认为他对你有情有义？非你的孩子不可？”她弯唇微笑，却饱含十足的嘲讽。

她的质问，让我觉得口干舌燥，我端着茶杯不顾礼仪一口喝完。涩，转为甘甜，恰到好处的沁香，馀味无穷。

“刚才还说各取所需，世故是假，天真是真。”她招一招手。

那人为我添茶。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你的家庭，你的性格为人，你的生活，我略知一二。你不是贪财求富贵的人，也不是瞎掺和的人。算得上知进退，甘于平凡生活的女人。

我的儿子看上你，不是因你年轻样貌。他最不缺这样的女人。你不过是他这麽多年对我又一次的报复的工具。他和朵儿的母亲离婚，也是其中之一。

我的外甥给你看过一个女人的照片。不瞒你说，我还有一个大儿子。他一直怨恨我，一心认定是我害死他大哥和那个女人。”

她隐忍地咳嗽几声，他上前递上药物。她摆摆手，只是喝了杯中茶水。“你有几分像那个女人，是你的幸，也是不幸。幸与不幸是什麽，你自会知道。我只给你建议，打掉孩子。别再与他纠缠，别再有非分妄想。”

“是他恶意报复也好，是他想与我生个孩子也罢。我不在乎。这个孩子在肚里快三个月，我已经感受到做母亲的责任和爱意。我不会再与他纠缠，甚至不再见面。我可以跟您签订协议，不要一分一毫。他送我的全都退还。我能养活自己，就能给ta一口饭吃。Ta完全是属于我的孩子。您是母亲，一定理解我的感受。”

裴晗想要我怀孩子的时候，我不愿意。我不再憧憬爱情，婚姻，和孩子。

当然想过随波逐流的生活，但只是个体对于社会化的妥协。个体不过沧海一粟。

真真实实怀了两个多月，在那次孕吐流血之後，我才恐慌。我面对真实的内心。

既然孩子都有了，我母亲这麽憎恶我，这个孩子让我重新成为一个孩子，一个监护人，一个完全不同于我母亲的双重身份和角色。

她恨我，厌我，怨我，那麽我会爱Ta，护Ta，珍Ta，让这个孩子获得我童年少年时期从未有过饱满丰盈充足的母爱。

我看着她。她像个沉稳淡定的主控人，缓缓擡眸，有不悦，不耐，苛刻，权衡。

她闭了闭眼，渐次睁开，她轻叹，“我有点累了。这麽跟你说吧。如果我大儿子没死，裴晗要娶谁，我都不会多管，前提是正经人家出身。姚琬芝我会答应进门，你······笼得住他，我也答应。但是，没有如果。他作为我唯一的儿子，只能与我选定的女子结婚，我的孙辈，也只能来自他们的结合。绝不容许他胡来。”

她看了我好一会，才说：“对于这一点，我相信你应该能理解。”

我心中苦涩，胸中苦闷，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这栋房子原主人是谁吗？”她问，又自己回答，“我大儿子送给那个女人的。我卖掉了。後来裴晗买下来，转到你名下，你以为是给你，不过是回到那个女人手里。哼！”她遥望远方的天空，“回到你本来的生活当中去。”

我困惑地看她，认知变得模糊，我本来的生活？是哪？盛城，咖市，还是······

我想问一个分明，发出的却是哑声。

她的面容模糊，只注意到她殷红的薄唇翕动，声音却是渺茫。

晕，晕，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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