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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第2页）

夏日炎炎，阳光随着飞速驾驶，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跳一跃，始终捉摸不住。我拿出墨镜戴上。

“我和他······”我说不下去。“裴朵儿，你是学生。我是你班主任。我们没必要谈这些。好好享用你的假期。”果断按掉挂键。

她没有再打电话来。我松口气。现在的每一次见面，会话，教学，对我来说，倍受煎熬。

没有人喜欢上班，我也不例外。这段关系让“上班”成为我双重负担。我甚至减少去班级转悠的次数。

诺伊说得对，我心里承受力不强，同理心却超标。

不知不觉中到韩星云楼下。她没有回电，也没有回信息。我想着要不再等等。明天或者过几天送也行。

院子里小孩子嬉闹声越来越大，跑来跑去。监护人的声音声嘶力竭，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终于可以不用管那帮处在青春期的娃娃们！他们的成绩反而是最不需要关注的。费心费力的是，千奇百怪的问题，早恋问题，叛逆问题，父母长辈问题，抑郁问题···

我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下车一看，正是韩星云。和她拉拉扯扯的，不是邓主任还是谁呢？

我愣怔在原地，他杵在那眼珠子一瞬不瞬盯着我。一个孩子尖叫着穿梭而过，撞到韩星云。她的脸红了两大片，尴尬中带着羞耻。而邓主任则是满不在乎能耐我何的样子转开视线还望天。

韩星云低声对他说：“你先走吧。”身子缩一缩，抽回手。

“行吧。你自个再想想。”说罢大摇大摆开车离去。

要不是邓芙给我们看过邓主任年轻清爽瘦削的模糊照片，很难想象经年累月里，他的脸和身子浸泡在酒缸里和油缸里，那种混合的酒糟和油腻，如夏天暴走在阳光下，遭了一身汗都甩不掉的重重粘腻感。

对比她现任丈夫······我叹口气，似乎除了年轻和瘦弱，别无所长，现在只一味给她添堵索取金钱的丑恶嘴脸。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如果让你好受点，是他一直缠着要见我。”

“我没有立场指责或说三道四。我是······为了你的学生而来。”我打开後备箱，告诉她这些都是学生送她的礼物。又打开後座车门，捧出那束艳俗却美丽的鲜花。“这些都是他们对你的一片心意。”

她接过花，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礼物，登时蹲在地上，不可抑制地哭出声来。呜呜咽咽，断断续续，为失去的好工作，为一片赤诚的学生，为没有把握的离婚官司，为错付真心的崩塌的婚姻，为了女儿错走捷径却可能失去抚养的权利······

周围人好奇地看过来，眼神大多看热闹，有些幸灾乐祸，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精力旺盛的神兽攫取。

我陪着她上楼。一些名贵的礼品，衣物和包包之类，随意地丢在地上。屋内的空气不怎麽流通，我忍下扑鼻而来的怪味。她放好礼物，递来一盒牛奶，我拿在手里不打算喝。

她默然一会，“他帮我找了熟人，换了律师。看能不能到我籍贯地起诉离婚。”

“离婚後呢？”

她看着我，又移开视线，茫然地的手扶着坐下。

“他利用你现在的处境，你就欠他人情，好继续跟着他厮混，延续不···这种关系。”

“我不知道。陈老师······我真的很累，很累。我宁愿当两个班的班主任，再教两个班，我不怕苦怕累。起码光明正大有奔头，有目标，有成就感。

现在······现在这个鬼样子，当培训班的老师，那些家长根本不当一回事，就一服务人员，学生也是，一点不尊敬你。

我每次出去带口罩，就怕遇见认识我的人，对我指指点点，嬉笑怒骂。我回去找我···那个狗男人，换了锁，还换了幼儿园。

好多参加我们婚礼的人，都晓得我那点破事。我还没有离婚呢，法律上我还是她媳妇，她怎麽能这样传播出去呢。

她一点不考虑孩子的成长会遭多少耻笑和侮辱。她也是个女人······”她双手蒙住脸，眼泪从缝隙不停流出。

我无言，只能坐下，陪伴左右。

待她平缓情绪，她坚持送我到楼下。

我想嘱托些话语，她摇了摇头，垂头丧气中夹杂哀伤，自有一股风流气。想了想，还是道：“随时打电话给我。”

她的忧伤感染了我，开车路上的半个多小时，我险些闯了两次红灯，没有及时转方向，多开了十多分钟。

回去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躲进了峰峦里。湖面波光粼粼，蓝色和金色的混杂，一眼望过去，美不胜收。

以前，我还会看看美剧，偶尔静下心来拿着本书看。自从搬进这里，什麽自娱自乐的爱好都消失了，那些都不能带来一丝一厘的快乐。

我坐着坐着，有时候会突然笑起来，像个傻子；有时候又哭起来，莫名地委屈起了，收不回泪水。

不管我哭，笑，叫，都不会有人在乎，有人回应。我心里空了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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