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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想（第2页）

“什麽‘维护费’，在人屋檐下讨生活，和从工作中讨生活，就不一样。事情都过去四五天，他什麽表示也没有。”我躺在沙发上，仰望无际的烟灰色天空，一片寂寥。

她沉默一会，犹犹豫豫地问：“你不会还想着结婚吧······”

“想什麽呢。”我哧地一笑。“跟他们这种人生活，没有自由空间，几乎没有自由意志，所有的生活不是在保姆管家眼皮底下，就是在保镖的保护下。这样一想，普通人的生活还有点盼头，他们的社会从出生那一刻都是固定好流程了。”

她“吁”出一口气，“你能这样想就好。”她沉思着，想继续说些什麽，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时候，她母亲走过来，要她补充点钙素。她打了一行字，告诉我摄像头对着室内。我依言而行，听到她用盛城对她妈妈说，“天天补这补那，都要补成一头猪了。亏你还是个医生。”

她妈妈说，“我是医生怎麽了？还不是希望我孙子好。你别自作多情。以前瘦得麻杆，现在胖了，人才好看点。小宋都要感谢我······你婆婆现在看你顺眼多了吧。”

“切！你是脑科医生，不是营养科，也不是妇産科。冒权威。”诺伊打断她。

“你还切。不管脑科医生，营养科，妇産科，还不是领导我一句话。”她一手轻轻揪住女儿的耳朵，往诺伊惊恐地张开的嘴里就是一灌。大肚子的诺伊张牙舞爪想要摆脱，根本不是她妈的对手。“咕咚咕咚”喝完了。

她妈妈放下碗，拍拍手，对着手机笑一笑，“泠然，尽让你看笑话。有这麽不省心的孕妇吗？天天躲东躲西，像只小老鼠，非要跟妈妈斗。”

诺伊一脸不甘愿和不得已，嘴里嘟哝着，她母亲是恨铁不成钢，满眼却是对女儿深深的爱意和关切。

内心刺痛，脸上还要展露笑容，“诺伊，听妈妈的话啦，阿姨为你和宝宝好。”

“那可不是，医生都讲她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

诺伊不耐地说，“是啦是啦。我听妈妈的话。”

她母亲盯她一眼，转脸和气地问我：“泠然，今年在咖市过的年？我和你叔叔都觉得，过年没有你在，都不喊过年。我和你叔叔好生伺候她，一点活舍不得她做，一点感激都没有。”

诺伊翻个白眼，嗤之以鼻，“我以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啊。再说了，家务活我干得也比你多。”

她妈妈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瞪她一眼，“多干一点活，你还生出优越感。”

我赶忙说：“阿姨是事业型女强人。诺伊是半事业型半家庭型，各有侧重。”

诺伊笑了，她母亲点点头赞同。接着就是长辈必然环节。“泠然，听诺伊讲，你分手了？”

诺伊朝我挤眉弄眼，我说是的。

“泠然这麽标志的人才，肯定好多人追。不急不急。阿姨帮你四处留意，优秀的後生多接触。你叔叔到单位也会关注好的後生。”诺伊父亲调到省卫生厅，有更多时间做理论研究。换句话说，正式退居二线。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家庭内部，一定要有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才会平衡。

诺伊抽抽鼻子，“你都知道她标志，多得是人排着队求爱，瞎操心帮倒忙！？”

她妈妈脸色有点挂不住，“你是我女，泠然我也是当女，怎麽叫瞎操心。婚姻是女人的终生大事，当然要慎重对待。你娘老子我这麽多年还没看错人。”

“好好好，你最厉害，什麽都第一。除了炒菜干家务照顾我。”

她妈妈听了，伸手轻轻在她头顶拍了拍。

“是吧。泠然，快回来，我好想好想吃你做的酱爆鱿鱼，火爆腰花，葱爆龙虾，剁椒鱼头，血鸭······”

“哎，泠然，今年怎麽在咖市过年了，你不是冒谈男朋友了吗？老实告诉阿姨，是不是又谈到了，所以诺伊喊我别瞎操心啊。”她说着，脸色泛起不可捉摸的意味来。

我呆怔一下，随即道：“是的，阿姨。”再多的话不知道怎麽说出口。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哎，男朋友多谈谈，时间久一点才看出点门道。要是决定结婚，一定带给我和叔叔看看，帮你把关。我们是你的娘家人。”

我听着有些恍惚，眼睛里的泪水就开始转来转去，顺着脸颊滑下来。

不一会儿，诺伊父亲也过来一起视频，我们说了会过年祝福的话，诺伊坐久了，到时间点散步挂了视频。

晚上，独自睡在大床上，遐想着，要是自己怀孕了会是怎样的情形？孩子的父亲又会是谁呢？

每个孕妇的孕期表现都不一样，我又会呈现什麽异常的反应呢？谁会来照顾我呢，有谁会来提醒我到时间吃钙片，到点散步。

孕晚期，谁会来为我剪手指甲脚指甲，洗头发呢？吹头发呢？

我会生男孩还是女孩呢？孩子像父亲还是更像母亲？孩子的性格又会是什麽样呢？

以前会有一些具象的画面浮现，现在······我不忍再畅想下去。

照顾月子多是自己的娘家。诺伊母亲说把他们当做娘家。她未必亲自照顾诺伊，何谈来照顾我呢？

娘家······我真的有娘家吗？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窸窸窣窣，落在窗户上，仿若一层蒸汽。巴黎的雨，自天空而落。和别处的雨，没有区别。

我从没有如此觉得寂寥，空虚，如漂浮的落叶，找不到依托的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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