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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移（第2页）

她难掩讶异之色，嘴唇上下动了动，终究叹气一声。“你对他是什麽感觉？”

“很少有人不会心动吧。年纪在那，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势，看你一眼好像鹰隼投射，不冷，就是没有温度。无所谓看不看透，他压根不在乎。除了他的事业和女儿，其他人在他眼里，是功能各异的工具。”

诺伊怔怔地傻愣了好几秒。这当然不是最震撼她的，而是在我严正拒绝他後，仍然送了一枚粉晶。

我答应做他女朋友，就让人办理大平层过户手续，仿佛大人随手送一个玩具给逗他笑的小孩。

“你···真的心安理得吗？”她皱着眉，满眼担忧与关切。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履行这个身份，我内心惴惴不安。裴晗看上去俊逸非凡，岁月只会增添他的成熟魅惑，就如特殊年份的酒，在酒窖里越久，越是名贵。

但人不可貌相，谁又真的敢说了解枕边人，谁又敢说真的了解自己呢？

“我···希望你好，你最值得过上好日子。对比那些人，你是那麽单纯，你不晓得外面人内心多复杂心机多深······”

我笑了，“进入社会，总要蹚一蹚浑水，不是早就是晚。能否洗干净，或者陷得更深，都是命数。”

她身子一僵，垂头丧气，手放在肚子上，“不知道ta的未来要蹚多深的浑水···”

“ta是你们的孩子，六个大人为ta保驾护航，还有我这个可能帮得上忙的干妈在，你别担心。”

她的眼睛红起来，跟着激动起来，“回来吧，你回来。我叫宋旭民和我妈妈想办法调回来。”

我忍住眼里的湿意。早就知道，一切收获都要靠自己孤军奋战。

“诺伊，如果你有这个能力，我会毫不犹豫接受。我现在的生活很不错。我也想体验一下快车道有多畅通无阻，康庄大道有多宽阔平坦，四通八达。”

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我要打地铺，她坚持一张床。上一次睡一起，遥远的有些遗忘时日了。而下一次，又不知何时。

她身体适应能力还好。她和宋旭民订婚後，她母亲就陪着诺伊定期运动，瑜伽羽毛球乒乓球游泳换着来。表面是陪着，其实还是监督。

知女莫若母。作为母亲有过难産史，作为医生见识太多因为力量不够运动量不够身体素质不好生孩子弄垮身体血淋淋的前例。

婚前小夫妻达成共识，最多两孩。能早生就不晚生。早生还可以有时间决定，是否真的适合要二孩。

诺伊在怀孕期间，要比同龄人轻松一些。但是该受的孕吐之苦，小腿肿大，行动迟缓，睡眠障碍一样没少。好在身体基础好，恢复起来也容易。

她比我先入睡。听到她有节奏的呼吸声後，我小心翼翼侧身背过她。地面有大人准备的婴儿车，亲戚送来的手工针织衣服帽子袜子。

墙上挂着好几幅肥美眼大婴儿海报。据说，孕妇每天多看可爱的婴儿，生出来的孩子会更好看。

看着那晶亮硕大黑白分明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一刹那，几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忽然地，想起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嘴里喃喃地温柔地哼着不着调的摇篮曲，可是在我听来，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歌声。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身边。小手擎着她的腿，擡头看她，渴求她多一点关注。她蓦地从对婴孩的专注目光投向我，那一瞬间，圣洁的柔光也沐浴到我身上。

我高兴地叫“妈妈妈妈妈妈”。

她唇角弯起，眼角都是流溢的光彩，“媛媛，喜欢妹妹吗？”

我踮起脚尖，抓住包裹的像粽子的婴孩，大眼睛，洁白如牛奶般的肤色，挺翘的鼻梁，红润的樱桃小嘴，再没见过比妹妹更好看的婴儿了。

我没在意母亲的话，难得她和颜悦色，我大着胆子“妈妈抱”，求她抱抱我，亲亲我。

她敷衍地拍拍我的背，“妈妈带妹妹，你出去找婷婷珠珠她们玩。”

我不肯，顽强地缠着她抱，甚至愤恨地拍粽子厚的棉被。

母亲吓了一跳，没有注意力气大小，紧紧抓着我的肩膀推了一把，我屁股撞在地上，疼痛让我不管不顾“哇哇”大哭。

她眉头拧地紧凑，嫌恶地看我一眼，站起身来，安抚受到惊吓的婴孩。哄了一会，我还在哭，并且声音越提越高，惹得在屋内睡觉的陈军鞋子都没穿，怒火冲天，“哭，就知道哭，滚出去哭！吵醒老子睡觉，你去赚钱？！”

他双眼瞪得如铜铃，我倒在地上，惊恐地觉得他比平常高大了数倍，如一座高山的泥石流坍塌滚滚而来。

我本能地连滚带爬地逃出房子，顾不上擦眼泪，又惊又怕又惧又悚。一直到晚上八九点，才被一个本家送了回来。

回顾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地保存，时不时地跳出来影响我的情绪，抉择，道路。

也许有人会说，成年人了，还在被原生家庭影响，真是懦弱无能。我承认自身窝囊，摆脱不了，也逃不开那些往事的禁锢。

如今任何一辆计程车的味道，远远飘来，诺伊会産生肠胃反应，可她还是坚持开车送我去机场。

她想再劝导我一次。“泠然，方乘是你的良配。有些事情忍一忍，换一种方式应对，会出现你想的结果。我住院子里，看到的那些不讲理的公公婆婆花样多了去，你这还是正常范围。你现在这样，有理也变成无理，方乘虽然有点愚孝，但他真爱你。”

盛城的冷风被巨大的玻璃隔绝在外，但是一擡头还是能望见它们的威力，在外的人穿得跟熊一样厚实，仍然冻得瑟瑟发抖。

眼前的诺伊殷切恳恳，额角却因为过暖的空调，渗出一层汗。

我掏出纸巾，擡手给她擦汗，又拧开矿泉水让她喝一口。

“爱会转移，也会消失。”我凄凉一笑。“感情是最不值一提的，等消耗完的那天，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的视线驻足在我脸上。“我不希望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认真地看着她，“诺伊，你以为我有得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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