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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第1页）

奶奶

周六早上，我开着车前往咖市郊区。

前一天晚上，我打了老人家电话。她非常高兴我的探望。问了最近工作情况，问了吃喝睡怎麽样，又问了盛城的特色景点，没有谈及孙子。

天色晦暗不明，一边天空亮，一边天空乌云笼罩。太阳躲进厚厚云层，云朵镶着金边，像婴幼儿脖子上挂的金圈。

老人打电话问我什麽时候到。我告诉她半小时左右。其实还有不到20分钟的车程。每次和他来，她一直站在路口焦急又期盼地等候。

乡下比城里要冷一些，风刮得横行霸道。老人兴许听到轮胎压着泥泞道路的“咔吱咔吱声”，从屋里走了出来，披着上回来送她的大衣。

看到我她高兴地笑眯了眼，瞅瞅旁边没有人，难免露出失望。她很快收敛。

我提着一大堆补品，她说“然然，看你瘦的，不要带这麽多东西啊。上次你······带来的还放在房里没吃完呢。”

我说：“奶奶，这是我的一片心意。都是营养医生推荐买来给您的，绝对不会多。”

她看着我微笑，轻轻摇头，“来，来进屋吧。外面冷。”

她带我看了她采摘的水果，足足两大筐，有柚子，苹果，枣子，石榴，蜜桔。虽然没有市面上鲜艳完美圆润，但是一定更原汁原味。我眼眶湿润起来。

她拉着我的手，坐到桌边，叫我尝尝。

我咬了几口，酸在嘴里，甜在心里。

她带着我看了新开辟的一小块土地，上面种了辣椒，西红柿，茄子，萝卜，芋头······

我提着竹筐，一起亲手摘了好些放进来。我们一起去农贸市场买了一些海鲜。

路上她遇到熟人，恭敬地与她寒暄，我站在旁边乖觉地微笑。他们都带着笑意看我。

她说：“这是我的小朋友。”疑惑止于此，他们不好再问什麽。

这一条长长的各种菜贩卤制食品，脏兮兮的道路，全国各地都大差不差。小贩吆喝着，夫人们讨价还价，虽然都已熟识，总要还价才甘心。

我让老人坐着看电视，我去厨房做饭菜。她前个月才动了小手术，快好的时候险些儿摔跤，幸好旁边的护工眼疾手快扶住她，否则後果难以想象。

老人摆摆手，说：“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讲究。我越是年纪大就越要多活动活动，老是坐着，身体没病，心里也会有病了。”

方思非接她到家里住一段时间，她谨遵医嘱，能下地活动就催促送回来。

她坚持要在厨房一起忙活。她的教育理念，没有人天生就该享受，没有人天生就是该干活的。

她的四个孩子，无论多小，都要干活。不分男女，依据年龄分配能干的家务活农活。

我炒菜，她就洗菜洗作料。不一会就做好了四个菜，玉米排骨汤，萝卜炒牛肉，大白菜，西红柿炒蛋。那味道鲜美，真不是城里吃得到。

饭桌上，她并不夹菜，只轻轻将汤碗推过来，说：“你啊比上回来瘦了，要多吃点。年轻人，不要老想着减肥啊。对身体不好。”

我重重点了个头。“奶奶我知道了。”说罢大口吃肉大口吃饭。

她呆呆地看着我，喃喃地说：“你这样，还真像他小时候。”

我的筷子正舀饭进嘴，听了手滞，为了掩饰尴尬傻乎乎地笑了。

她叹了口气。我以为她要说什麽，没成想她慢慢吃饭，专注地盯着中央四台的综艺节目出神。

吃完我抢着收拾，她没拦着。我收拾好以後，看了看时间，到了老人午睡的时候，我该告辞。

我走到客厅，她招手，要我坐她旁边。

“然然，劝解的话我也不多说。你们年轻人···唉···上周，他打电话来，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着说着自个睡了过去。我看他啊还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可是他心里全装着你。他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如果可以，是不是敞开一点，给他一个机会呢？我知道不该为他说话。可我看不得你们就这样···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那麽高兴，我看他啊嘴笑得都要到这来了。”她擡手指了指下颌。动情的话让她喉咙沙哑，苍老。

我的眼泪已经决堤，鼻子发胀，喉咙紧得很，“奶奶，他听您的话，要他看长远点吧。他还年轻，过了这一阵认识新的女孩，就会好了。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失恋过。”

她叹一口气，递给我纸巾，“他是个太有主意的孩子。以前啊没见他难过伤心啊······”

“奶奶，您午睡前，可以帮我扎个辫子吗？我小时候看到别人的奶奶都会给孙女织辫子。”

“好。你奶奶······去世得早吗？”

我摇头，眼睛两边的泪随之甩落出去。“她···不喜欢我。”

她脸色动容，嶙峋的手攥紧我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的手像桃木梳，梳在我头上，不轻不重，十分舒服。她小心地整理发辫，手指理了理两鬓，左看右看，像是最专业的理发师检验成果。“真是个漂亮的大姑娘。再插几朵花，就更好看了。”

她真的走出去，唤隔壁孩子摘了几朵花来，插进鬓边，辫子缝隙里。她还请隔壁的女主人用方思非买的智能手机为我们俩拍了照。我也拍了几张合影。

这一趟满载而归。老人家唤人擡了两箱水果，隔壁屋的也送来一箱自种的水果。回程路上，在我的午睡时间点上，一路开得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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