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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道,好吧。等我回来。
我回了“好”。
明天领证後,我们就是法律上的夫妻。他成了我的老公,我成了他的老婆。每次听到他嬉皮笑脸紧张兮兮地叫我“老婆”,虽然面儿上装作不在意,内心欢喜地不得了。
只是我一向谨慎腼腆惯了,也有些迷信玄学,一直没有开口叫“老公~”
明天,明天,盖好章,照好相,一人一本结婚证,我一定会比他还先换新称呼。想及此,我感到嘴角有些僵,原来我不自觉扬起嘴角很久很久。
甜甜蜜蜜,胸腔里都回荡着甜美的芳香,看什麽都顺眼。我开着车等红灯的途中,看到大型购物商场,想了想,决定买一套只有几根吊带,透明薄如蝉翼色彩艳丽的薄纱。
马鞍包虽然小,内里装了不少私人物品,但是塞下这套新衣绰绰有馀。我一路快步走向家的方向一路手抚摸包的外皮。冷冷的皮革在我手里渐渐有了温度。
但是我的心渐渐没了温度,越来越凉,越来越冷。
很晚,方乘才回了我的电话。而我已经拨打他不下五次电话,无一次回话,也无一次回信息。我的不安在一次一次“无人接听”的声音中成几何倍速增长,越来越庞大,巨大地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心里隐隐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朗化,越来越清晰。
他说:“然,我妈妈心肌炎发作,现在到医院里。”他声音嘶哑低沉。
我屏气,“她什麽时候发作的?”
“······阿姨说她今天很高兴,跟着做了好几道菜,等我回来一起吃。收尾的时候阿姨看到她半躺在沙发上。”
“她有心肌炎嘛?没听说过。”
我声音里的冷漠置身事外一定让他怒气激增不少。“是的。我出生太重,让她负荷不少,落下病根。我小姨说最近她犯了好几次,都没跟我说。因为她和你一样,觉得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胸前起伏剧烈,想说话,心脏却如刀割般刺痛,手上想要抓起什麽东西发泄无处躲藏的怒火,一眼看到包里的睡衣,下了蛮力把包往墙上狠狠砸去。
他听到了我这边的碰撞声,“我们领证推迟到下周。”
“明天!”我的声音之大,连我也吓了一跳。“明天!”我又强调一遍。
“我不在咖市。”
“你赶过来就行。我排队领号。”我变了语气,近乎恳求的态度,执拗任性,除了这一天,哪一天都不行。
他没做声。
“明天。好不好······”我带着哭腔求他。
“你一点都不关心她的情况吗?心肌炎不及时发现有多危险,你知道她是你的······婆婆,我们结婚你要叫她妈妈。你就这麽无动于衷?!这麽···(残忍)她在病床上有多弱小无助,跟你陈泠然平常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人。”
我头仰起来,想要抑制决堤的泪水奔涌而出。
郑湘有没有心肌炎,我不知道。也许有吧。但是,世上绝不会有这麽巧的事,尤其在她最宝贝儿子人生喜气的日子。
她气色非常好。依据大学同学教会我的皮毛手相学,她的身体状态很好。
“希望她快点好起来·····明天,明天我在民政局等你。”我不知道为什麽一定要逼他表态。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但是不死心。
我甚至知道,即使两人明天顺利领证,以後的岁月里,也是我硬逼着他做的事,每每想起,两人看法一定南辕北辙,埋下怨恨的种子,危及两人的感情和长远关系。
但是我就要赌一把,赢了,即使是暂时的,也是我赢了。输了,今後会有无数个输的局面。
我只有一颗心,经不起这麽糟蹋。
“······明天不行。医生说她需要静养,还有家人陪伴。你明天过来我这里。”
“明天我只会在一个地方。”
“你什麽意思?要我丢下我自己的亲生母亲,陪你干一件其它任何时候都可以做到的事吗?”
“是的。方乘。”
“······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对你自己的父母没什麽感情···”他冷笑两声,“就巴不得别人也跟你一样对亲情冷血吗?我告诉你,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不要像别的女人一样,(不自量力),愚蠢地不分场合,(不明事理)非要争个高低。”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重话,第一次对我说那麽难听的话。
我的手指抖得厉害,指尖酸胀,有如电流不停地向前蹿,蹿上蹿下。
难道是我咎由自取吗?
是我不配吗?
我的确不分场合,不明事理,但是我不愚蠢。我太清楚他父母拿捏稳了他的软肋。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揪准弱点变幻花招对付,才能逐一堪破,总会分崩离析的时候。
读了四年历史专业,教了四年初中历史,看了些朝代史,看了几个版本的中国通史,专业书,还不知道一段关系的破裂,永远是内因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外因只有煽风点火的影响吗?
静了几秒,我笑了,“现在认识新的一面也不晚。像我这种有父母等于无父母的人,就是没人养没人教的东西,永远分不清什麽场合说什麽话做什麽事。永远都是小家子气,但是我做人澄明,问心无愧。”
有人生,没人养;有人养,没人教;有人教,没人心;有人心,没人性的东西。
那边不回话。
我胡乱抹了把脸,按了挂键。扔了手机,找出剪刀,把心意剪了个粉碎,装进簸箕,来到洗手间,倒进蹲坑,按下冲水键,“哗啦啦”冲水声冲走了所有希望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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