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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他们这几人聚会的时候总是少不了切磋环节,演武场历经沧桑,如今更是迎来了新人。
罗浮的剑首和来历成谜的游客,镜流和扶涯还在热身的时候,台下看戏的三人已经就最後的胜者开了赌盘:景元和应星都投了镜流一票,丹枫则是顾及情面投给了扶涯,不然以扶涯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这个赌局和投票结果,丹枫自觉自己还是能逃过一劫的。
扶涯与镜流隔着演武场对上视线,相似的两双红色眼眸对望,却是极致的张扬与极致的沉静碰撞。
清风拂过,两人像帝弓司命的光矢一般几乎是同时朝对方射去,瞬息间兵戈相接,又几乎是同时变招,互不相让地攻击对方薄弱之处,抓住每一次机会,根本不给彼此喘息的馀地。两人速度极快,教人难以看清她们的身影和动作,只能感受到剑起枪落时击出的片片风刃,听到疾风骤雨般连延不绝又满是肃杀之气的金石清鸣,以及看到无辜受到波及四分五裂恍然飘落的树叶。
毛笔可大可小,可长可短,在扶涯手中更是如臂使指,恐怖的学习能力让她在与景元的对战中有所收获,现在还能使出一些带着景元风格的刀法,与其本身的招数融会贯通,更加难以捉摸。更别说扶涯还会突然变换毛笔的形态,当匕首或者斧头使,简直防不胜防。
利落地挡下扶涯角度刁钻的一记上挑,镜流这会儿也被激起了战意,眼底烧起了跃动的火焰,将凛冽的冰霜淬炼得愈发锋芒毕露。与扶涯的变化不同,镜流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柄剑,她是坚不可摧的战士,更是锐不可当的长剑。
剑首的名号不是荣誉的嘉奖,而是不计其数的战斗的见证。镜流对战过很多人,用剑的,用刀的,用枪的……对手也好,敌人也罢,那些家夥最终都倒在了她的面前,扶涯跟这些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以一抵百,但镜流何尝没有以一敌百过?
最重要的是,镜流看出来了,扶涯的杀意过于纯粹与干净,显然其本人有意地在控制可能会失控的情绪。不曾染血的神兵利器也许适合用来观赏把玩,却难以适应裁断生死。
如果是生死对局,扶涯会直面镜流身上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而她一定会选择後退,无关恐惧,只是像扶涯这样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会下意识的回避,比起害怕更像是一种傲慢的善良。
不过无论如何,镜流自己受过硝烟战火与鲜血的洗礼,应该说在场的几位好友都是如此,但扶涯没有,镜流也不打算让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过客感受这些。
所以她改变了剑锋的走向,气息陡然一变,铺天盖地的冰雪随之压下,扶涯仿佛从僻静的院落一下子置身于茫茫天地之间,呼吸都变得凝滞晦涩起来。
——最虚无缥缈的莫过于剑意,这也是镜流自信不用杀招就能击败扶涯的底气。
冰冷,锋利,剑出无回,一往无前,正如镜流其人。
“暂停!”扶涯连退好几步,差不多贴在了演武场的边缘,举着毛笔大喊出声,“够了啊够了啊!你要这麽玩,再打下去就不是切磋的事了啊!”
这话由扶涯说出来其实就是认输的意思了,镜流点到即止,轻轻一挥手便打散了满室霜雪,让扶涯再一次感受到了鸟语花香。
清楚只拼武技自己应该是打不过身经百战还百战百胜磨砺数百年的镜流,扶涯未必没有其他手段,只是那样就超出切磋的范畴了,也显得过于较真了,她不想跟这群看得还算顺眼的家夥闹得太难看。
“让你一回,才不是我打不过你……”扶涯嘟嘟囔囔地收起武器蹭到镜流身边,“不要太骄傲。”
这种话镜流听得多了,也不至于觉得被挑衅到了就吵着再比一次。只是她见扶涯这哼哼唧唧的别扭模样还挺有趣,忍不住逗一下:“怎麽算骄傲呢?”
说起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本质上都是足够骄傲的人。
“就是……”
扶涯眼神乱瞟,忽然跟墙头冒出来的狐人姑娘对上了视线,微微睁大了眼睛,没忍住泄出了几分惊讶:“嗯?”
其他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到挂在墙上正要翻下来的白珩。
“呃,嗨?”
白珩扬起笑脸骑在墙头冲着大家招了招手,然後若无其事地在衆目睽睽之下敏捷落地,一边朝他们走来一边解释道:“诶呀,本来准备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在四舍五入算是自己家的地方不走正门非要翻墙那确实足够惊喜。
“我错过了什麽吗?”同样对陌生的扶涯接受良好,白珩友善地对她笑了笑,扭头向景元询问道。
景元也笑着调侃道:“你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对决,镜流和扶涯的。”
白珩连声摇头叹气,看起来非常遗憾:“想想就知道肯定令人大开眼界,真是太可惜了。”
话音刚落她就凑到了扶涯眼前,开朗大方地自我介绍道:“你是扶涯对吗?我是白珩,一名飞行士,也是旅行家,有什麽感兴趣的地方可以叫上我一起去哦!”
扶涯很难招架这样直白的热情,强忍着被灼伤的怯意略一颔首:“你好,我也是旅行到罗浮来的。”
“哦?外地游客吗?”白珩眼前一亮,“罗浮怎麽样?有没有哪里没有去过的?或者特别好奇的?我可以当导游带你到处逛一逛,保证让你玩得痛快!”
“我一个人也能逛。”她过于亲近自然的态度直接令扶涯应激,说的话也多少带上了点不近人情和不识好歹。
然而白珩不愧是白珩,到底是云上五骁的黏合剂,当初的镜流也好丹枫也好应星也好,哪一个不比扶涯难搞,现在还不是能坐一桌乐呵呵地嬉戏打闹。
她全然不在意扶涯刻意的疏离,脸上的笑意甚至更真诚了几分:“一个人旅游当然有一个人旅游的乐趣,不过有人作伴也是另一种不可多得的体验,反正我近来无事,有当地人领着也能省去不少麻烦,还能发掘不为外人所知的玩乐项目和特色美食,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其实她也不算罗浮人,不过比起扶涯这个彻头彻尾的游客,倒也担得住导游的职责。
这种明晃晃的善意是扶涯所不能拒绝的,但她也不想表现得那麽容易屈服,纵然再心动嘴上也依旧不饶人:“那我想去爬建木,你有什麽建议吗?”
怎料这种堪称刁难的话却让白珩两眼放光,旁若无人地压低声音给扶涯介绍道:“建木虽然枯死数千年之久,但是仍被严加看管,其中无论是持明族的龙尊还是云骑军的将军都要两次三番地巡视,若要接近须得挑个合适的时机,至少是腾骁将军坐镇府内,持明龙尊专注族中庶务——”
“咳。”丹枫捏着拳头抵在了唇下,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持明龙尊在这儿呢。”
“云骑骁卫也听着呢。”景元紧接着说道。
白珩神情一滞,显然是聊到兴奋之处忘乎所以,没能想到好友的身份。然而天不怕地不怕的扶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在理,我会认真考虑的。”
“啊。”白珩看了看扶涯又看了看丹枫和景元,挠挠头不知所措,最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镜流。
“比起这个,你到底遇到什麽事了?”镜流看懂了白珩的暗示,顺着她的心意帮着转移话题。
白珩闻言整个人都松快起来,连声招呼着大家入席落座,还给每个人斟了一杯酒,待安置妥当後才缓缓叙述起了自己今天的经历。
“其实也没什麽,就是路上遇到了一架窜得飞快的星槎,我看它被改装的恰到好处,不仅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星槎的优势,还具备极强的防御性,高速行驶中磕到东西都不用停顿的。所以见猎心喜,想追上去打听一下具体情况,结果一不留神超速了,被天舶司的人贴了罚单,交了罚款,办了手续,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白珩说着端起酒杯灌了口酒,但脸上不见丝毫郁闷,反而兴致勃勃地跟他们宣布道:“如果再见到我一定要追上对方,拥有这样一架星槎真的是太酷了!”
丹枫默默地转头看向扶涯。
扶涯默默擡手闷了一整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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