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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音乐厅上方的灯光白得晃眼。
奚淘一只手覆着腹部,另一只手搁在前排座位上,弓着上半身,弧度像被煮熟的虾。
台上喧闹,时不时传来交谈声和短促的音乐声。
胃部的疼痛绵绵不断,如细针一下下轻戳着。他甚至不敢动,生怕稍微动一下,那好不容易缓解的痛感又席卷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星祈兴冲冲地回来,拉下椅子径直坐在他身边,激动又好奇地说:“下个就是他们了。”
话落,他注意到趴在椅背上的奚淘,脸上的兴致消退,关心问道:“还疼啊?”
奚淘脸上淌着汗,脑袋闷闷地埋进臂弯里,他很轻地“嗯”了声,再说不出多馀的话。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姜星祈不太会照顾人,他在家都是被照顾的,想来想去也只想到喝点水缓解下。
他跑去後台,没看见饮水机。音乐厅只有宁中举办各类活动时会开放,校方勤俭节约,也没添置这些。
张劭轩问:“怎麽了?”
姜星祈弯着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急得说话都有些喘气:“奚淘胃疼,你们有热水吗?”
“我只有矿泉水。”张劭轩从桌子上拿起水,问,“可以吗?”
姜星祈眨眨眼睛,他也不知道,迟疑着说:“应该可以吧。”
他刚要接过矿泉水。忽的,旁边递来一个黑色泛着光泽的保温杯,姜星祈视线往上,看见任青惟脸上没多少表情,递给他的同时,言简意赅地说:“热水。”
“哦哦。”姜星祈回神,笑了下,“谢啦。”
“不舒服应该尽早去看医生。”任青惟说。
姜星祈答:“好。”
他抱着保温杯跑回观衆席,刚坐下就拧开杯盖,刚要递给奚淘,突然想到这是任青惟的杯子,于是停下动作,将水倒在杯盖里,“淘子,喝点水。”
奚淘脑袋从臂弯里擡起,迷迷糊糊地接过,小口抿着水。
保温杯里的水还很烫,一小口一小口地滑进喉咙。
姜星祈担忧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啊?”
恰巧这时,台上一阵不小的躁动,奚淘循着声响望去,看见舞台上放着一架钢琴,还有几把椅子。
表演者上台。两男两女,手上拿着乐器。
主持人拿着台本报幕:“下面是高二年级组的器乐合奏——《贝加尔湖畔》,掌声欢迎。”
观衆席里爆发了一阵掌声。
因为是彩排,几人穿着都比较随意。
任青惟在钢琴前坐下,静默片刻,擡起手,指尖落下发出一声短暂的音。
奚淘盯着舞台,没回答姜星祈的问题。
显然,姜星祈也被台上的人吸引,他忘了刚才的话,怔怔看着前边的表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张劭轩真会吹萨克斯。”
台上的人光彩夺目,仿佛和他们是两个世界。他们在灯光下肆意挥洒青春,而奚淘的周边灰暗无色,只是一个透明的观衆。
音乐旋律重合,又各自存在,流淌在音乐厅半空中。
奚淘眼皮有些发酸。
他看见任青惟微微垂着头,前额的碎发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摇曳的阴影。他眼神沉静,灯光无声地照着他垂下的眼睫。
忽然,,眼前的人与奚明的样子重叠。
他透过任青惟,看到爸爸发白的双鬓和眼角的皱纹。爸爸对着他笑,被岁月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人,笑容温厚而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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