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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帆早料到如此,也不辩驳,面无表情地说:“你回去吧。”
崔仪景软了声:“帆帆,妈妈都是为你好啊!”
妈妈,都是为你,好啊。
这句式夏帆从小听到大。
她的为她好,是擅自修改志愿,是打断的十几根藤条衣架,是从七年级开始被迫剃短的头发,是因为没考到第一名当衆在校门口扇她的耳光。
也是一日只睡三四小时,凌晨五点喊她起来背的英文单词,又是永无止境的补习班,连周末也不能幸免。
夏帆说:“我好累啊。”
她好累啊,筋疲力尽了。
她为什麽不可以谈个爽快的恋爱,刷点过得去的学分,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平凡咸鱼但轻松快活地过完这一生?
“你总说笨鸟先飞,我飞过别人十几年,又保送又在京大,甚至在这儿——”夏帆往後指指校门:“我都是第一。”
“你到底要怎样才满足?”
欲望是无底洞,无极限的。
夏帆觉得自己放纵偷欢压根算不上什麽纵欲无度,因为崔仪景更加欲壑难填。
话至于此,崔仪景脸色难看到极点,夏帆知道她没得反驳,但她绝不会承认。
果然……
“你累什麽?你赚钱了?是谁把你养这麽大?你的衣食住行,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和你爸拼死拼活的血汗钱,你爸前几天去看南大的贫困生,人家衣服都还打着补丁,吃一块三毛钱的馒头咸菜,奖学金还要补贴家里弟弟妹妹,当年为了你,怕你觉得家里偏心,我怀孕四个月都打掉了,不是为了你吗?”
现在放学时间,有不少学生频频路过小声指点,她俩跟马戏团被观赏的猴子似的。
夏帆于是想走,可双腿仿佛被灌铅,沉重得挪不动半步。
她靠在京大开满鲜花的墙头下,听崔仪景越来越大声数落。
“夏帆,你真真是头白眼狼,你到底在京大学了什麽?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
夏帆被阴霾泼了一身,仰着头,无力地辩解:“从高二开始,我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奖学金和兼职所得,我去补习班,求你给我五块钱买水,你说我不要脸说我浪费,让我喝自来水,上了大学,除去刚到这你打了两千块以外,其馀都是我奖学金填补的。”
这才是她,必须维持第一的理由。
她何尝不想像梁嘉莉那样自由热烈。
甚至那最初两千,後来也还了回去。
“你们给我取名,夏帆,不是夏日的帆船乘风破浪,不是一帆风顺,而是想我乘着帆远航,不要再靠岸。”
“如你所愿,我远航了,没有给家里添过任何麻烦,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补习班压根没花一分钱。”
崔仪景是教导主任,塞人进个补习班这种事轻而易举,甚至别人还要感谢她的青睐提拔。
家里如果真的穷困潦倒,穷到像南大那名学生一样需要吃糠咽菜,夏帆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事实却是,崔仪景的退休金将近两万,而她爸那边给员工发的红包都有五六千。
她很不明白。
“没有我的资源,你爸的资源,你能上省重点,能上京大吗?”崔仪景开始换个方向说:“你站在京大,还不是因为父母给了资源?”
“是吗。”夏帆脸色惨白,绽开一个漠然的笑容:“所以你觉得,我这个笨鸟,是因为你们的资源才坐在第一的位置的?”
她笑得太璀璨,崔仪景反倒觉得毛骨悚然。
“你知道我为什麽会选择天文物理吗?”
夏帆说:“因为这些年,只有星星陪伴我。”
她语气很淡,眸光也很淡,崩溃得发丝混乱却没流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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