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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落无痕
黎明前的底比斯,夜色最浓。
阿蒙神庙深处,那盏燃烧了数百年的黑火圣灯,在祭司们惊恐的注视下,最後一缕幽光挣扎着摇曳了几下,倏然熄灭。
大祭司阿蒙霍特普苍老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凝重,他凝视着墙壁上描绘法老征战赫梯的古老壁画,良久,转身从神龛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捆绑的莎草纸密文,小心翼翼地封入一个朴素的陶罐中。
他唤来最心腹的祭司,声音嘶哑而急促:“立刻,送到西线边境,交给图特摩斯将军,不得有误。”
几乎在陶罐被送出神庙的同时,王宫的外交大厅内,金碧辉煌的廊柱与灯火也无法驱散一丝诡异的氛围。
赫梯使者梅滕拄着黄金权杖,身後侍从捧着满载宝石与香料的礼盒,言辞恳切地向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拉美西斯请求签订一份“十年和约”。
金册铸就的盟书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仿佛和平已触手可及。
拉美西斯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王座的狮首扶手。
他尚未开口,一旁的宰相塞提便已起身,躬身附议:“陛下,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尼罗河的粮仓已快要见底。战事未啓,粮草已耗,此时能得十年休养生息,实乃上上之策。”
他的话音刚落,朝臣中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丁薇静立于拉美西斯身侧,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眸中的锐利。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光彩夺目的金册上,而是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名捧着礼盒的赫梯随从。
那随从腰间佩戴的短刀刀鞘上,刻着一个扭曲的蝎尾与新月交织的纹样——这纹样,与三日前图特摩斯将军自边境发来的急报中,描绘那群越境劫掠村庄的匪徒所用标记,一模一样!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午宴之上,气氛热烈。
赫梯使者梅滕举杯,再次强调和平的诚意,提议以“互市通商”作为和约的基石,并慷慨允诺:“为表诚意,十年之内,我赫梯愿向伟大的埃及供应铁器三千车,助法老修缮神庙,铸造兵戈。”
此言一出,满座惊叹。
铁器,正是埃及军队最稀缺的物资。
丁薇却在此刻擡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据我所知,贵国安纳托利亚高原铁矿贫瘠,冶炼之术亦非所长,不知这三千车铁器,从何而来?”
梅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王妃有所不知,我们可借道亚述,从他们那里转运而来。”
“原来如此。”丁薇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不动声色地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币,指尖一弹,银币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她面前的铜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使者大人请看!”她拿起那枚银币,递到梅滕面前。
“赫梯银矿多伴生锡矿,所铸银币含锡三成,色泽偏暗。而我手中这枚,却纯如埃及盐湖中提炼的精盐,毫无杂质。此等纯度的银币,乃是亚述商人交易时最喜爱的硬通货。若非贵国早已在我国边境的商站囤积了大量预备与亚述交易的货物,使者大人又怎能如此随手取出,作为赏赐付给宫廷仆役呢?”
那一瞬间,宴会厅内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银币上。
梅滕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笑道:“王妃……王妃真是慧眼如炬。这……这确是为通商所做的准备。”
他的辩解,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当夜,月色如水。
丁薇在自己的宫殿中秘密召见了神庙的女祭司伊西斯。
伊西斯是她的心腹,掌管着神庙所有对外商队的往来名录。
借着摇曳的烛火,丁薇仔细比对着近三个月的记录,一个疑点迅速浮出水面:共有七支规模庞大的商队,以“向北非贩运香料”为名北上,直抵西线边境,但他们的申报货物清单里,没有任何与铁器交易相关的记录。
香料贸易,根本不需要如此庞大的驼队和护卫。
“他们运的不是香料。”丁薇的语气冰冷而肯定。
她立刻下令,让自己的亲卫僞装成底比斯的皮货商贩,混入边境最混乱的集市。
命令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查出那些“香料商队”的真实目的。
两日後,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卫在深夜回到了底比斯。
他带回来的,不是什麽惊天动地的消息,而是一块看似普通的蜜蜡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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