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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杂物横七竖八的堆在一起,崔棠来时翟兆正在洗衣服,院中摆了一只破旧的木盆,盆上的铁箍有些松动,有浑浊的液体顺着木盆的缝隙流淌出来,在崔棠脚下汇聚成一条小溪。
似乎是听见门口的动静,漆黑的里屋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有人用嘶哑颤抖的声音,颤巍巍地问:“兆儿,这是谁来了?”
光是听着这苍老的声音,崔棠就能想象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掉光了牙齿,瞎了眼睛,每日只能畏畏缩缩地蜷缩在床上,从天亮熬到天黑。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慌失措。
翟兆急忙扯着嗓子高声回答道:“没事!是之前的朋友!你莫下床,回去躺着就是了!”
细细簌簌的动静停下来,翟兆侧着耳朵听了一会,苦笑着向崔棠解释:“我爹年纪大了,眼也瞎了,我实在不敢让他乱动。”
崔棠垂下眼睛,盯着地面上凌乱枯黄的杂草出神。
看来穆念白走后,翟兆的日子也不好过。
翟兆简单解释完,就生硬的将话题引回崔棠身上:“你说你怀了三小姐的孩子,可三小姐跟我说过,她从未给你结契果。”
崔棠怕被别人听见,压低声音,将来龙去脉又解释了一通。
他看着翟兆复杂的脸色,轻声为自己分辨:“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偷偷做这种事,是欺骗背叛了三小姐,是个品行低劣,心怀叵测,令人不齿的男人。我也承认,做这事时我确实存了用这孩子攀附富贵的心思。”
“若三小姐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跪到她面前谢罪,被她打死也心甘情愿。”
他抬起头,眼神倔强又坚忍,他下意识用双手护在小腹前,尽自己所能的保护着穆念白唯一的骨血。
他定定地看着翟兆,试图说服她:“可是如今三小姐回不来了。”
“这个孩子是三小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他说着跪倒在翟兆身前,攀着她的衣摆,泪眼婆娑地恳求她:“翟兆,求你了,看在三小姐的份上,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以吗?”
“她们恨三小姐入骨,一定不会让她的骨血平安降生,翟兆,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把这个孩子认下来,求你让我为三小姐留个后。”
他有孕在身,翟兆不敢让他久跪,忙不迭笨手笨脚的把他扶起来,把院子里唯一一个矮凳塞到崔棠身下让他坐下。
一个男人未经女人允许,偷了女人的指尖血,擅自吃下结契果,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放在从前,翟兆对这样的男人一定是嗤之以鼻,恨不得还要写上许多文章让他遗臭万年。
但如今
翟兆长叹了一口气,捂着脸道:“三小姐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真的是三小姐的孩子”
“唉我帮你就是了。”
说来也巧,三个月前翟兆到穆府就任时穆念白给了她一笔钱。
那时家中老父亲整日在她耳畔念叨着让她成家娶夫,她早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实在有些烦躁。翟兆也担心自己去了穆府,老父在家中无人照料,生活不便。就用穆念白给的钱,自己又添上一些,从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户手里,把她弟弟聘回家中打理家务。
虽未曾在官府报备造册,但翟兆也取了二人的血,从官府那领了结契果回来,喂给那郎君吃。
若是有心人查起,也能在官府的卷宗上看见翟兆领取结契果的记录。
只是崔棠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家那郎君的身影,不由得疑问道:“怎么不见你聘回来的那个郎君?”
翟兆苦笑着:“那是个骗子,他那个老实巴交的姐姐实际上是他的情人,二人早已经私定了终身,我把结契果给他,他转头就偷偷扔了,又趁我不在时,将情人放进来,合伙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卷着跑了。”
崔棠也替她着急:“报官了没有?可曾把那个骗子抓回来?”
翟兆的笑容更加苦涩:“赵大人在时还愿意花力气为我查上一查,如t?今赵大人锒铛入狱,更是一个愿意给我查案的人都没有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领结契果的日子和你怀的这一胎,正好对的上。”
崔棠解决一桩心事,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安定些许。他自然不肯让翟兆白白帮忙,便主动道:“以后就是咱们相依为命了,三小姐留给我的钱,你若有的上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你父亲若是缺人照料,我也可以过来帮忙。”
翟兆思考片刻,拒绝了他的好意:“我爹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照顾他也是个体力活,你怀着孕,身子又弱,这种事你还是少动手吧。”
崔棠不肯,执意将一根金条塞到她手里:“拿着去雇个人帮你分担分担也是好的。”
翟兆没有推辞,收下金条,看向崔棠道:“既要让我当这孩子的生母,许多戏就要演足。”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去官衙登记造册,我再陪你去医馆看看。”
官衙里已经是慕容家和谢家的天下的,崔棠和翟兆过去自是受了好大一通排喧。
当值的官差看见穆念白曾经的管家和外室竟结伴来了官府,办的还是成婚造册的事,忙不迭扔下手里的差事,紧赶慢赶的过来凑热闹。
那日将崔棠撵出来官差也在,她看着崔棠捂着小腹不放的手,笑得微妙,冲着翟兆阴阳怪气:“我说那天你怎么那么护着他呢?原来早就把穆念白的墙角撬了,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本事倒大。”
她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任她穆念白手眼通天,也算不到自己养的鸟雀,会给她戴上顶绿帽吧。”她眼神轻佻,看着崔棠撇嘴:“别遮遮掩掩的了,几个月了?是穆念白厉害,还是你身边这个锯嘴儿葫芦花样多?”
她想起三个月前翟兆来领结契果的事,表情更加微妙,看穆念白平日趾高气扬,说一不二的样子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结果她刚出扬州城,她养的这只雀儿就忙不迭的和管家勾搭在一起,忙不迭的吃下别人的结契果,给别人生孩子了。
没准这小鸟在心里比谁都盼着穆念白死呢!好成全他和翟兆这一对野鸳鸯。
官差在心里啧啧称奇,这穆念白是个可怜人呐。她甚至无比期盼着这个孩子的降生,好让穆念白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崔棠被这样露骨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翟兆冷眼瞪了那官差一眼,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我们妻夫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对夫郎若是能有现在一半硬气,也不至于天天到谢家门前点头哈腰的吃闭门羹。”
这人娶了谢家旁支的男子,妻夫感情不睦已是尽人皆知,翟兆自然要挑她的痛处戳。
崔棠只想快些结束这一场闹剧,暗中扯了扯翟兆袖口,温声央求:“翟妻主,我有些难受,陪我去医馆看看吧。”
二人循着李二娘昨日留下的地址找到她的医馆,李二娘刚送走上一位浑身是血的病人,见是崔棠,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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