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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南指尖一抖,险些将笔从手里滑落。
他下意识想找个理由搪塞,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只是……”许南乔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组织措辞,片刻后才低声道,“我只是……想和你熟一点儿。”
昏暖的灯光下,他的睫毛在镜片后微微颤动,投下浅淡的阴影。
“说不定,”许南乔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把话说完整,“我们可以……做朋友。”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称不上笑,却让他的神色重新变得平静温和,像是在一瞬间仿佛卸下了某种紧绷的壳。
林序南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眼底的晦暗和慌乱在一瞬间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从容。
两人四目相对,灯光静静地笼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疲惫的灰,和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灯光静静地笼在两人之间,柔得像水,却始终隔着一点点不被打破的界限。
“好啊,”林序南轻轻吐出一口气,笑了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做朋友。”
就像重新戴上了熟悉的面具,他收起了所有不安与慌乱,眼神澄澈,笑意得体,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破绽。
话音落下,修复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灯光映在两人中间,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片安静的森林,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冷。
许南乔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翻看残页,指尖在字里行间游走,眉心微蹙,像是遇到了解析困难的公式。
夜,越发深了。
修复室的灯光因为长时间未关,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林序南靠在桌边,眼皮有些沉重,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才重新动起来。
旁边的许南乔也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打破这份漫长的静谧。
“再有几个小时就该有人来了吧。”
许南乔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泛红,镜片后那双眼睛因为困倦而蒙上了一层薄雾,仿佛带着点点水光。
林序南看了看手表,指针停在凌晨两点的位置,静静地走着。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两点了……再等几个小时吧。裴师兄一般来的,都很早。”
“裴博士可是我们专业的传奇人物呢。”
许南乔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语气不带起伏,像是在背诵客观事实,字句干净、理性,像一份科研简报,“每年都有好几篇高水平论文,每年公开的项目立项,有一半都和他的名字挂钩。我导师总在开组会时夸他,说我们也该像他一样努力。”
林序南听着,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像风过水面,只掀起一点轻微的涟漪,轻得像是要散进夜色里。
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纸面,不知是无意识的动作,还是用来转移思绪。
“裴师兄……是很厉害。”
“不过,”许南乔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推了推眼镜,继续以那种呆板又冷静的语气说,“一直听说他脾气不好。听说,之前有个硕士生,因为他差点不能毕业。”
林序南的手指猛地一顿,握笔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个差点不能毕业的硕士生,就坐在你面前啊。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说到这里,许南乔侧过头看着林序南,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疑惑和认真,“但是,他对你……好像很好,而且听他们说裴博士……只允许你叫他师兄。”
这句话落下时,林序南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不是疑惑,更像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从心口轻轻拂过,带着些许晃神。
现在是……
挺好的。
“但是真的没想到,”许南乔轻轻仰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修复室泛黄的天花板,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疲倦晕开的恍惚,“裴博士这种前途无量的人,居然会接手古籍修复的项目。”
他语气轻松,却隐隐透着些不解。
“这个课题……说实话,太冷门了。现在看着我们做得风风火火,可我导师说,这种项目,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拦腰砍了。”
林序南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下浅淡的阴影,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细线,像极了一个正努力把情绪咽回去的人。
“其实也正常。”
许南乔轻声道,语气没有感情色彩,像在复述一篇毫无温度的政策分析,“这种不赚钱也没前景的方向,国家的经费再宽裕,也不可能一直投入吧。”
“……嗯。”
林序南轻应了一声,嗓音带着掩不住的发涩。
那一刻,许南乔听不出他是认同、还是疲惫到无法反驳。
此时,林序南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条旧新闻。
那位老人,是最早一批古籍修复师。
那是一场清冷得近乎残忍的葬礼。
用了一辈子,修了几千卷残破文献,参与制定了不少行业标准,晚年却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那天,殡仪馆的大厅很冷清,除了家属,只有寥寥几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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