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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枝头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无尘玻璃,恰到好处地洒落在实验室内一尘不染的操作台上。
实验台面泛着近乎冷冽的银白光泽,仪器整齐排列,线缆规整归位,连试剂瓶上的标签都像是出自精密机械之手,一丝不苟。
整个实验室仿佛是某种精密构造的艺术品,透着高端与克制的冷静。
站在实验室中央的男人,眉骨锋利,眼眸如刀削过的寒潭,五官分明到近乎苛刻,一身裁剪得体的白大褂,领口毫无褶皱,袖口干净到仿佛从未被空气触碰,站在那里不过静静一瞥,便自带压迫感,仿佛任何瑕疵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般在各项设备上掠过,步伐沉稳,手中拿着记录板,正在逐项确认实验操作前的各项准备工作,神情严肃得挑不出破绽。脚步声清晰而有节奏,所到之处,身后的研究生们一个个神色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男人回头的频率不高,但每一次转身、每一次眼神的对视,几乎都意味着某人的某项操作即将被犀利地指出问题。没有人敢顶嘴,因为他提的每一条建议都精准如刀,实用到令人无从反驳,却也足够让人脸红耳赤。
就在这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声的实验室里,一声突兀刺耳的“咣当”猛然炸裂开来,如一颗利箭撕破沉静的空气。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循声望去——最角落的那组实验台上,一瓶正在加热的四氢呋喃溶液因为瓶内压力骤然升高,竟将紧锁的玻璃盖子直接崩飞,撞在不远处的不锈钢防护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回响。
虽然瓶中液体不多,未造成扩散污染,但也足以让这起事故上报安全平台,写一份不短的事故分析报告。溅出的试剂在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浓烈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破坏了原本近乎洁癖般整洁的实验室。
空气一时凝固,所有人像被冰封一般,不敢动弹。
“裴博士……对、对不起,我……”
一个年轻师弟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语调里满是惊惧和懊悔,像是被扔进液氮里的玻璃珠,一触即碎。
他声音发干,仿佛连空气都能将他压碎,“我……我忘记了控温时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话音未落,脚步声响起——裴青寂已经缓缓走了过来。
裴青寂的白大褂在强光下一尘不染,脚步如同精密仪器的秒针,不急不缓,却令人窒息。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面,眉梢未动,但整个人身上的气压瞬间骤降。
实验室的温度仿佛跟着下调了几度。
没人敢出声。
哪怕是那位犯了错的小师弟,也不敢再辩解一句,只是低着头,冷汗从鬓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板上。
裴青寂静静地看了三秒,语气平稳得可怕,“事故表,下班前交到我桌上,字要工整,不要让我改两次。”
说罢,他转身,继续巡视下一个实验台,步伐从容如初,仿佛刚刚那声巨响从未发生过。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依旧凝滞,却弥漫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好了,今天就到这了,其他的都做得很好。”
裴青寂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背影笔直,白大褂在身后晃出流畅的弧线。
实验室的门“啪嗒”一声轻响,裴青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留下一室沉默。
几秒钟后,实验室终于像是解除禁令般,悄然复苏。
“……他刚刚是不是在夸我们?”
“你听到了吧?我不是幻听吧?”
“——居然……没骂人?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平行宇宙了?”
小师弟许泽抬起头,脸上仍挂着未干的冷汗,嘴唇颤了颤,低声喃喃:“我以为我今天得卷铺盖走人了……”
片刻沉默后,有人小声道:“不管怎么说,他今天确实不一样。”
大家面面相觑,气氛悄然起了变化。
另一边——
裴青寂走出实验室,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像是对这陌生的一切都早已胸有成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早已因为刚才那声巨响差点跳到嗓子眼。
他完全不知道那瓶试剂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能死死绷住面无表情的脸。
满脑子都是——
“四氢呋喃……那是什么鬼?怎么就爆炸了?”
裴青寂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掌心已经出了汗,紧紧攥着那张他从笔记本里撕下来的草稿页。
——上面潦草写着:
【科学技术应急小知识——
1.博士生3人,硕士生10人;
2.主实验室左边第二间是仪器分析实验室(别再迷路进储藏间);
3.冷着脸少说话,降低穿越者被发现概率】
裴青寂轻轻呼出一口气,在走廊尽头靠墙站定,摸出手机看了眼——锁屏壁纸是二维材料的结构图,他看得头都大。
前世的他而立之年,却是一个早已认命、坦然躺平的古籍修复师,被时代遗忘在尘埃里多年,究竟是做了什么孽要来到这个理工实验室受罪。
裴青寂醒来的那天,只觉得脑袋嗡得像被人拿蒲扇连拍三下,嗡鸣作响,眼前一片白茫茫,刺得他直眯眼,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前一天那个充满霉味儿的图书馆里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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