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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只想问问,那个,约定好的报酬……”
“这还用说嘛。”陈浔咧嘴笑道,“李兄在江南一带有许多产业,前几日就开始琢磨是送您一家酒楼,还是送您几家衣裳、首饰铺子。”
“可我不太会做饭,品味也没那么好,”她低头扣手,“不能给现银吗?”
“娘子,此言差矣。”
“若真全给娘子白银、黄金当作报仇,以后尹大人来你家吃个饭什么的,误入了你的小金库,那该如何是好呀?他肯定会给你没收了的。所以说,手里有能够钱生钱的资本,才是王道,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别人想偷也偷不到。”
“做老板,也不一定要多么精通啊,有钱就行,旁的考虑,是下人的事。”
她扭头,外面下得淅淅飒飒的雨斜打在她面靥。
“陈大人说的句句在理,奴家受教了。”
“所以说,那些店铺的契书,也会像这次一样,只写我的姓名?”
不得不承认,她此前从未感受过这种快意。这种,让她意气风发信心百倍的感觉。
原先,从未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地、完全地属于她的,包括自己以血肉之躯育养的孩子都不能算是。
她连丈夫都不是私有的,更何况,尹渊还压根就不是她的丈夫。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由,她当初总感觉不安,浑身总紧绷成弦。
她活得实在是太虚浮,没有任何可托底的。男人是可以去依靠,但也只是依靠罢,比不上将命运亲手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然,那是只属于你一人的东西,”陈浔挑眉,“你的囊中之物。”
她唇梢勾起一抹笑:“好,那便听大人的。”
她与陈浔在屋里商议好,外面的雨也渐渐转停。
陈浔揣着官印高高兴兴出去备马,她坐在桌边品茶,单手撑脸,复将桌上地契默读了遍。
纸上的字写的是最为工整规范的楷书,没什么生难字,她全认识。
指尖触及尾端墨痕,她抿唇微笑。
“小烛姐姐。”
她扭头:“姒青。”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男人什么都没说,捂唇扑进她怀里,猝不及防就跪了下来,遍布泪痕的脸埋进她双膝。
“你真的要走吗?”
“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
男人打断她:“我可以去找他谈。”
“无论他如何不愿,我都一定能说服他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姒青,”她抚着男人额间湿发,沉声,“这不是尹渊愿不愿的事,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和他只有夫妻之实并无夫妻之名,他能怎样拦我?”
“是我不愿意罢了……”
“与你走?要走到何处?等到你过世后又自己一个人走回来吗?”
“我可以把自己的所有财产留给你。”
她摇头:“不,我不想要。”
男人仍旧说:“只要你愿意嫁给我,等我死后,姒家的财产就全是你的了,冷蓁以后还可以继承我的侯位。”
她讶然:“我怎么能独占你家的财产……再说,冷蓁又凭什么继承你的侯位?”
“因为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你别说胡话了,好吗?”她去拽男人衣袖,试图将他拉起,“先起来。”
男人纹丝不动,头埋得更深。
“姐姐,我没有在说胡话。”
“我查过了。”
“……你查什么了?”
“当年,你的水牌簿子。”
男人抬头,睑缘湿红:“冷蓁若是他的孩子的话,就该是七个月出生的早产儿。”
“可他不是,我说得对吗?”
她浑身一震。
“什么簿子?我、我听不懂……”她做妓女的时候,的确有单独的水牌铺子,是记录自己每月同房的天数的,上面写了客人的名字和身份,方便算日子。
“若是足月出世的话……那个月,除去你来月信与休沐的十七天,剩下的十三天,你有八天是在楼下弹琵琶卖笑,剩余五天一天是我,三天是我的两个哥哥,还有一天是一个老男人。”
“比起那些年老色衰的人,还是我更有可能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些吧?”他眯起眼,“要我把簿子拿出来帮你回忆回忆吗?”
她闭眸,咬紧牙关。
姒青的话,她并非全然不信,但她内心深处不敢去信,更不愿去亲口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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