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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伙计把筐子递到她面前让她抓赏钱,她哪里抓得了,伙计便让所有人抓了,给她剩一些在筐子里,就放在她脚边。

她的曲声里早没有当初的悠扬婉转,也不平添凄凉或是妩媚。

她弹得很快,毫无情意,一心只想快点弹完。

可是,任她弹得再焦急,戏班子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偌大的后台只余她一人。

前面的看客席也应当如此,未有一人为她鼓掌赞叹。

不知这曲是弹给谁听。

她也不知。

她只当没尹渊这个人。

曲毕,她收敛气息起身,脚尖却不慎碰翻地上筐子,里面的银两铜钱全洒了出来,噼里啪啦响了阵。

这声音,前面的人定然也听到了。

她放下琵琶,掀开帷布往前面的戏台走,遥遥与席上男人相望。

所有看客都走了,只剩尹渊一人。

坐在那幽暗的角落,抬眸直勾勾盯她,里面穿的常服黯淡无光,外头披了件绣着银竹暗纹的氅衣。

他身体并未全好,满身都是病气,怏怏提不起精神。

不如说是全身只吊着一口气,拄着拐,来这儿同她对峙。

她站在戏台,未往前走,脚边是五色缤纷的纸花,密密麻麻铺了满地,同坟头边白皑皑的纸钱无甚区别。

“你不怕我去死?”

他问的话也应景。

冷翠烛暗忖这话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

“当然怕了。”她垂眸浅笑,“离了官人,奴家可怎么办啊……”

尹渊蹙眉。

“泠娘,是怪我那次咬了你吗?”

若不是怪这个,尹渊就想不出别的。

“对不起。”

冷翠烛弄不明白尹渊是要干什么。

就专门过来给她道歉?他真是越来越怪了。

若是道歉有用的话,他们之间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凶终隙末的地步。

尹渊总认为她无理取闹,她绝不是这样的,可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求个什么理。

她只是不想见到他,不想与他多做交流,就像尹渊从前那般对一切交心之言避之不及。

她总是表现出一种匮乏感,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前,爱、欲她皆得不到太多,只能仰起头眼巴巴乞求尹渊的施舍。

她只能去求一个空壳子。

她抿唇,将碎发撩到一边肩头,疲惫道:“哦……”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她那儿走,绕过密匝匝的桌椅板凳。

冷翠烛见他走得蹇涩,莫名向前走,往他的方向走,走下台阶,等着他。

待尹渊走到她面前,她又如梦初醒般后撤几步,难禁愁绝。

她想要往外走,想就此逃离,可是尹渊呢喃着,取下指上玉戒,戴在了她的手上。

这戒指,是由上好的翡翠制成,尹渊戴了十几年,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戴着。

她因为这只价值不菲的戒指,才起了接近尹渊的盘算。

那时她只想着这个男人能舍得为他花多少金银细软,没想过自己要受多少苦难折磨。

时至今日,她的满腔热血早已冷透。

而现在,这只戒指到了她手上。

她这才发现,她一直觊觎的,并不适合她。

玉戒和她的手指比起来,有些大了,勉强戴在指骨。

“我不在乎你心悦于旁人,或是有多少情夫,”他顿了下,满面愁颜赧色,“只要你还愿意与我在一起。”

“从前是我对你太苛刻。”他指尖摩挲起她指上玉戒,强为欢笑,“我想要改,你教我罢?”

任她带了多少刺,他也要去拥抱她。

只有刺扎进身体,痛苦逐渐清晰了,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她——他正抱着她。与她相拥的人,是他。

只会是他。

任那些男人多勾魂摄魄,能够接纳她的锋芒的只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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