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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也没有。”男人笑笑,“我是从小父母双亡,不过父亲在不在世都没多大区别,又不是他生育了我,我是由母亲孕育的,身体发肤皆受之于母。所以就只告诉了娘子自己从小没有母亲。娘子,本官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原谅我吧?”
冷翠烛其实根本不在于陈浔。
她觉得陈大人莫名其妙。她的确认同他说的某些话,仅此而已,难道她还要因为一个男人为女人说话就心生好感?
她没兴趣。
两人走到过道尽头的一间牢房,本想上前,却看见出人意料的一幕。
冷蓁正隔着铁栏杆,与一位嬷嬷讲话。
“嬢嬢,累着了的话,就来我这歇歇吧,蓁蓁想见你。”
冷蓁身子靠在栏杆,盈盈笑着。
他墨发全披在瘦弱脊背,身上只穿了件破烂中衣,整张脸惨白,脸上的斑驳小痣异常妖艳,衬得那汗涔涔的笑容更为纤媚动人。
嬷嬷看模样有五十,笑眯眯伸手挠他下巴,他就顺从地仰起头任嬷嬷挠,露出一截修长脖颈。
“唉,蓁蓁,嬢嬢等会儿再来看你。”嬷嬷从篮子里拿出一颗煮熟的鸡蛋,从地上孔洞丢进牢房。
冷蓁弯下身子,那颗蛋卡在洞里,他就趴下身子去够,千辛万苦够到破了壳的鸡蛋,握在手里。
一抬头,对上女人错愣的目光。
冷翠烛眉心紧蹙:“冷蓁,你方才在干什么?”
她双手撑在栏杆,厉声质问他。
见母亲来,冷蓁脸上没什么情绪,边剥鸡蛋壳边道:“难不成,我要什么都不做,就一直等着你过来找我?”
才剥完一半的壳,他就迫不及待将鸡蛋塞进嘴里,蛋清被脏污指尖捏住,沾上灰尘。
“你方才的样子,活脱脱像是……”
冷蓁打断她:“像什么?妓女?和你一样?”
“那正好啊,你生出个和你一路货色的东西。”
冷翠烛没坚持住,转身靠在栏杆上叹气。
她哪里是那个意思,冷蓁现如今,已是听不进去她的话,她再怎么辩解都没用。
陈浔凑过来帮她拍肩膀,低声劝慰:“娘子,说不准他只是在交朋友呢,就像我和娘子一样……”
冷蓁:“你还勾搭上他了?”
“你的眼光怎么这么差。”
陈浔也坚持不住了:“哎,臭小孩,没有我你哪里住得上单间?你拽个二五八万的,还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你的?就你一个人最无辜、最可怜?”
“我今天是真的要教训教训你了,在衙门那日你就让我很不爽。”
他抽出腰间钥匙,打开牢门就进去教训冷蓁,怎料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冷蓁见状,忙扯下陈浔头上发钗横在男人脖颈。
远处几个狱卒见情况不对,迅速跑过来,冷蓁已挟持陈浔站起身。
“让我走,不然我杀了他!”
陈浔比冷蓁稍矮,被拔掉发钗长发散开。他胸口被手臂压住,难受得皱眉头,抬手指向牢外无措的冷翠烛,冲狱卒道:“快,把她抓住!别管我!”
“他要是再威胁你们什么,就直接把他娘给杀掉,后果全由我来负责!”
“要是还不听话,就把他娘的双手、双腿砍下来,不留全尸!”
一连串的威慑下来,竟真起了作用。
冷翠烛任狱卒抓着,瞥见牢房黑暗之中一双湿润的眼眸。
冷蓁眨巴眼,咬牙喝道:“你们要杀她,就杀好罢!与我没有关系……”
“你其实还是害怕她离开你吧?”
“你再怎么怨她、恨她,都不能没有她。”陈浔勾唇笑道,“孩子,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她今天可是洗了发、穿了崭新的衣裙来见你呢。”
“莫怪她了,妈妈,可只有一个啊。”
迸出的热泪淌过面颊,冷蓁嗫嚅道:“……娘,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见我……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好久,我好怕之后的一整年,都见不到你,我好怕你真的抛弃我。”
“你知道吗?这地方好潮湿,我的身子好痛。小时候我膝盖疼,你就帮我揉腿……这里没有你,没有母亲,只有老鼠。”
“就当那些东西全是我偷的罢……娘,我知错了,我想回家……”
冷翠烛见冷蓁动容,心中却毫无波澜。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会因为什么感天动地的母子情而伤感。
更何况,冷蓁早已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温良的小孩。
他成了她认不出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怪物,一坨裹着人皮的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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