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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
“他不是孩子。”
乌鸦侧头微愣,飞往高处屋檐。
冷翠烛未察觉,跪坐在檐下软垫,自言自语,迎面吹来冷风锈蚀呼吸。
她鼻尖生涩。
“娘。”
冷翠烛猛地扭头。
冷蓁就在身后。
斜倚在墙边,枯萎树藤在他面庞投下模糊阴影。
“鸡汤我去送了,王嬷嬷很喜欢。”
他沉吟片刻:“你认为我杀鸡是在使坏?”
她唇齿被冷风冻得说不出话。
“什么是坏孩子,什么是好孩子?”
“娘,我是为你好,”他嗔道,“你这么看待我?”
“不……蓁蓁,你误会了。”
“娘是自责,大户人家的小孩哪需得做这些。我们家若是个有钱的,你也不用做这种粗俗的活计。”
冷翠烛被盯得很不自在。
冷蓁年岁渐长,模样倒是越来越像她年轻的时候。
望着那张脸,她总生出不好的想法。
若早知以后的日子这般苦,她就该掐死从前出卖身体,遍身绫罗、插金带银的自己。
由此,她有摧毁他的冲动。
冷蓁掩面而笑。
“娘,没关系的。”
“只要娘还愿意理我,让我做什么都成。”
这时,冷翠烛还未明白冷蓁言语中的含义。
直到夜里等到尹渊睡下,她起床找水喝,撞见冷蓁在院中磨刀。
“蓁蓁,”她下意识将外袍往胸口拢,“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呀?”
她身上外袍是尹渊白日所穿的,衣料上的苍绿云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荧光。
冷蓁用帕子擦干刀刃,收进木匣。
“吵到你们了?”
“对不住。”
他端起木匣,走到冷翠烛身前。
“娘,你记得我小时候吗?”
“小时候我怕黑,睡觉时你总会哄我。”
“啊?你房里很黑?娘去给你拿盏煤油灯。”
冷翠烛刚要走,衣袖被拉住。
“不用。”
“娘,我只是怀念以前。”他嘴唇稍稍嘬着,“以前,总是我陪着你。我刚学医的那年,也是在冬天,你坐在窗边哭,外面下着雪,我们抱在一块儿。你哭尹渊对你无情,哭自己为什么偏要生下我。”
“我知道,你其实不那么喜欢我,至少从前不喜欢。”他垂眸,轻抚腰侧伤疤,“我经常在想,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过得好一点吧?”
“济世堂的老师傅也常说,我是野种。”他眸中满蓄风霜,“我的母亲是妓女,和很多男人睡过觉。”
“那时,我还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我也与母亲睡过觉啊,这有什么。”
冷翠烛抿紧双唇,不知说什么。
外袍自肩头滑落,簌簌落地。
等到她觉察,冷蓁早已弯腰捡起外袍,仔细叠好。
未递给她,攥在手中,手背筋骨咔嚓作响。
“后来,我只想杀了他。”
他枯瘦的面容,被月光镀上道银边。
他也的确那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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