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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眉头紧锁着,拿着那瓶水回了头。他一眼便看见,坐在床边的张清然正用手帕包着一块裹满了巧克力脆皮和榛果碎的小糕点,像个小松鼠似的捧着咬了一口。
张清然感觉满口脆爽。
……按照市价来说,她这一口也咬掉了维特鲁普通家庭一天的生活费。
啊不对,如果算上这个特殊时期抓糕点师、运送糕点的人力物力,这一口下去,可能顶了一个月。
吃不出味道,有点浪费。但口感真好,就是有点干。
她眼角余光看见握着一瓶水的安布罗休斯站在门边,便不动声色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剩余的半杯水。
“等等。”
意料之中的阻拦。她听话地停下了动作,嘴角还站着点榛果碎,可怜巴巴地看他。
安布罗休斯快步走到床头,将手里的那瓶新送来的水打开,自己先喝了一口。
他把水咽下去,没喝出什么异常,再递给了张清然:“喝这个。”
张清然觉得有点无语,但还是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缓解了吃糕点后的嘴干。安布罗休斯则是拿起了床头被她浪费了半杯的水,也喝了一口。
那混杂了低浓度入梦的水,直直在他口中漫出了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浅淡的药味。
教皇的动作顿住。下一秒,他顾不得体面,直接将水吐回了杯子里,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第204章总督的工作方式
殷宿酒穿着一身英挺华美的军礼服,配着雕刻精美的刺刀,步入布曼森的王宫。
他一路穿行过挂满了珍贵艺术品的长廊,步向了尽头的会议室。
一路上,曾经隶属于王室的侍卫和仆从们皆向着这位新主人低头,一种比曾经面对王室时的敬仰更让他们有下跪冲动的情绪——恐惧,牢牢将他们的身躯钉在原地。
除了尽全力克制住不自知的颤抖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位高大英俊年轻的屠夫,在革命夜,杀掉了以千为单位的人。
直至今日,他依然在追杀每一个有穆家血统的人,上至八十老人,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曾经在边境叛军的屠杀中守卫过这个国家的、在很多国民眼中强大而不可战胜的维特鲁国防军,也正像一群丧家之犬,被他一批又一批地送进地狱。
他们低着头,看着那位新的皇帝——不,新的皇帝改名字了,应当是新的总督——目不斜视地走过。
他的身后跟随着很多人,效忠于他的将军、议会里光速倒戈的骑墙派、还有革命夜后依然留在首都的别国大使们。
他们成群结队而过。无人知晓这是冲刷这座王宫腐朽角落的洪流,还是笼罩在维特鲁上空的又一团更浓重的黑雾。
……
在维特鲁王宫内召开的这次会议,是为商讨目前对这个国家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一个新政权的上台,需要有一个昭告天下的建国大典,并在这之前获得尽可能多的外交支持,免得上台之后被国际大环境孤立,合法性低下导致一系列国家动荡的后果。
作为一个靠着枪杆上台的军政府的总督,殷宿酒并不像大多数人所料想的那样,正尽全力思索着该如何将新生的政权牢牢控制在掌心,并以各种或穷奢极欲、或独断专行的方式来挥霍他出生入死获得的权力——正如每个创业成功后迫不及待分赃的暴发户那样,处心积虑抬高自己的身价,扩充自己的金库。
相反,他表现出了一种堪称倦怠的冷漠。
像是这半年来的一场场战役和那晚烧尽了王宫的革命夜,已经用光了他的燃料。
他面色慵懒地坐在专属于国王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懒散,毫不端庄,耷拉着眉眼听取来自麾下的进言,以及那些在一个预备暴君面前显得小心谨慎、措辞都相当客气的别国大使们的意见。
那姿态太过随意和轻蔑,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把脚给架在桌子上。
“我方基于对政权稳定指数以及贵国国内不稳定市场、不完整产业链和通货膨胀的担忧,愿意为贵方提供一定的技术支援,以协助贵方稳定当下的格局……”
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那懒散的目光落到这位锐沙联邦国大使的嘴唇上,只看得到一张一合,很有节奏感,像两根粉红色的毛毛虫在**。
很难看。
他心想。人类真是一种难看的生物,外形难看,嘴脸难看,心更是脏得要叫人吐了。
明明来抢劫的,还偏要把“不许动、举起手、把钱拿出来”这样的话,说得如此有礼貌,好像真的多为他考虑似的。
这位锐沙来的大使提出的条件,殷宿酒其实早就有了预期。无非就是他们那位胃口不小的元首,想要插手到维特鲁国的矿产和能源产业上来,所谓提供技术也就等同于入股,甚至是直接开采,把这些国家财政收入的大头吞进自己的腰包。锐沙国内经济因为上一届政府的腐败和国内长期的政**,还处在一个相对比较困难的经济复苏期,他们和新黎明关系又不好——如果能从维特鲁这儿吸一口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殷宿酒不傻,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话柏寄州敢叫人拿到他面前说,自然是因为对面也有了至少六成的把握。
他们笃定殷宿酒会通过这种堪称是“卖国”的方式,来换取自己和新政权的地位稳定——无论他手里有没有古文明的军火操控权限。
因为新黎明共和国对殷宿酒的这个新政权,几乎是全盘否定的态度。盛泠那边甚至在私下接触殷宿酒手下几个不够坚定的联盟军高层,试图煽动联盟军分裂;教皇国那边也有动向,只是暂时不知道这帮神棍在私下搞什么小动作。从安布罗休斯那家伙的态度来看,恐怕教皇国也看不惯他这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总督,正想方设法让联盟军内
部分裂。
目前还有张清然的事情拦在中间,新黎明和教皇国都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但也据此目标不远了。
因为那个总统和圣女二者一体的存在,很不幸,殷宿酒天然就站在这两个国家的对立面。
也就只有锐沙联邦国,愿意为了帮助殷宿酒站稳脚跟,而向他伸出橄榄枝了。
而接过橄榄枝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锐沙当然敢狮子大开口,原本维特鲁就是新黎明的血包,就算殷宿酒最后被斗下台了,维特鲁重新变回新黎明共和国的傀儡国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回到最初。
但如果锐沙在这场政权更迭中赌赢了,那么黎明洲半岛的秩序和规则,将会剧变。
锐沙无论是从国家体量、国民认同、集权程度还是行政效率上来看都胜新黎明一筹,军事实力平分秋色,也就经济活力稍显逊色。论综合实力,后者靠着当年殖民时期打下的老本,也就只是和险胜锐沙而已。
一旦这个老本没了,黎明洲半岛、乃至整个北半球的霸主位置,就会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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