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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镜很快就送了过来。
等身高的新镜子,撕开了保护膜,边角锐利,放在房间里,干净利落地反射着室内的灯光,瞧着像是空间都凭空大了一倍。
结果殷宿酒是万万没想到,张清然拿到全身镜的第一时间,就用装着勋章的沉重盒子砸烂了镜子。
那刺耳的一声,让原本还在地上收拾包装袋和保护膜垃圾的殷宿酒一下抬起头。他脸色突变,倏然站起,想要拉她离开危险范围。
她一把抄起地面上锋利的碎片,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打不过你,不指望了。”她盯着动作僵在了原地的男人,慢慢说道,“但我总能自杀吧,你要再不把我放走,我就抹脖子。”
殷宿酒急促跳动的心脏陷入了剧烈的恐慌,有那么几秒钟,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怒火一下全涌了上来,他难以动弹,一时失声。
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假装对那套衣服感兴趣的原因吧——她骗他买来了全身镜,因此获得了难能可贵的武器。她从一开始,就是想要用自己的命威胁他。
他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的耐心全给了她,他原以为这份耐心永远不会被耗尽的。也许是他高估了自己。
“……算了。”他低声喃喃说道,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怒火,“算了,你小心一点,不要踩到旁边的玻璃碎片,我一会儿给你收拾掉。手别拿着玻璃,容易划伤。”
张清然仰着脸:“你让我离开这里,送我回新黎明。”
“你先放下来,别真把自己伤了。”
最初的焦急和恐慌褪去后,他说话语气也温和了下来,就像是在哄孩子。
张清然:……
这家伙还是了解她的,知道她这人从不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她闹自杀也只是意思意思,真要流血了,她哭得比谁都大声。
但这次,张清然是真的着急,因此也做好了付出巨大牺牲的准备——
她真往自己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我没跟你开玩笑!”
鲜血淌进了军礼服的领口。
“你立刻当着我面联系鹿山湖宫,承诺二十四小时内把我送回。”她死死盯着殷宿酒,忍着痛,冷声说道。
看着她脖子上渗出的血,殷宿酒的眼神一下就不对了。他那黑到令人心悸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一瞬她几乎无从分辨,那眼睛里藏着的到底是爱,还是别的什么。
他似乎因她横流的血而心痛,却又像是痛恨着一个伤害所爱的仇人。那样炽烈的、恐怖的眼神。
她心里突的一下。
……不妙,好像、好像用力过猛了。
“我知道了。”他说道,“你先把玻璃放下来。”
他看起来还是好平静的样子,张清然有点慌,刚想要继续坚持,就见殷宿酒抬起手,有什么机关的声音咔哒一响。
她觉得手背上微微一痛,低头一看,看见一根细针。
居然是麻醉针……太赖皮了吧,谁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
她的手瞬间就被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手中的玻璃碎片当啷一声就掉落在地上。
同时,她眼前一花。
失去了支撑的身躯陷入一个温热有力的怀抱中,竟像是靠在了一面墙上般,坚不可摧。
她闭了闭眼睛,知道自己这个临时想出来的不靠谱计划,是失败得彻彻底底了。
她浑身无力地被放在了床上,他拧着眉,解开了她那繁重的军礼服,小心翼翼
擦掉了她脖子上的血迹。
他目光沉重,那小小的一道玻璃切口,看起来竟然要比他身上的枪伤和刀伤要叫人疼痛得多。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种可怕的、压抑的恨意让他两颗漆黑的眼球如同黑洞。
她终于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药效过去睁开眼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殷宿酒依然坐在她的床边,好像就在等着她醒来似的,纹丝不动注视着她。
脖子已经被包扎好了,身上依然没什么力气,她勉强爬了起来,虚弱地靠坐在床头,心中暗自恼恨。
早知道他还有麻醉枪这一手,她何苦割自己一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下次再也不做这种吃饱了撑的事了。
很多年都没有吃过一点皮肉之苦的总统小姐,一想到自己这几天在殷宿酒这儿受的委屈,就非常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要是能从这儿出去,哪怕让她开豪车住别墅,她都愿意呀。
殷宿酒一直看着她,发现她一醒来就眼眶红红,他神色间那种焦躁的隐忍之色,就愈发浓重了。
交握着的双手,从两腿间垂下。他弓着背弯下了腰,竟然显露出了颓唐来。
“以后别干傻事了。”他垂着脑袋说道,“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捆床上。”
张清然:……没事,捆吧,习惯了。
她懒得理他,恹恹地垂着脑袋,不说话。
殷宿酒知道此刻她想必是很不高兴,甚至有点恨自己的。但没关系,她只是有点不适应罢了。没考虑到安全因素,也是他的不对。
她以后会想通的。她会明白自己现在执着的一切,其实都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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